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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的儀仗離開襄已有半月，那無形的威卻依舊籠罩在鎮南將軍府的上空，如同夏末秋初揮之不去的悶熱。府邸書房，冰鑒徒勞地散發著寒意，卻難消陳暮眉宇間的凝重。

王粲與崔琰坐於下首，皆默然不語。案几上攤開着曹臨行前“建議”調整的部分郡守名單，以及一道催促加快荊南賦稅徵收，以充“軍資”的指令。

“丞相……這是要將荊州牢牢綁在他的戰車之上。”陳暮終於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他手指輕輕敲擊着那份名單，“南、南郡，此二郡毗鄰中原，位置關鍵，丞相安親信，理之中。然江陵副將、長沙太守亦要更易……這是既要我用荊州之糧養北方之兵，又要在我腹心之地，埋下釘子。”

王粲嘆道：“明公，丞相此舉，雖顯猜忌，卻也未完全掣肘我軍務。張遼將軍仍鎮江陵，文聘將軍掌水師，黃忠將軍荊南，核心軍權仍在明公之手。至於賦稅……眼下確需向許都展示我荊州之財力力，以示支持，暫緩其心。”

崔琰（字季珪）剛直，此刻亦沉聲道：“明公，丞相以夏侯尚駐宛城，其意不言自明。我等日後行事，更需如履薄冰。然，亦不可過分示弱，否則反令其覺得我等心虛。暮以為，丞相所列名單，可酌應允部分，如南太守，本就靠近中樞，換之無妨。但江陵副將及長沙太守之職，關乎防務本，必須據理力爭，或可推薦我等信重之人選，請丞相定奪，以示尊重而非抗拒。”

陳暮微微頷首。他深知政治妥協的藝。曹需要的是一個既能幹、聽話，又不會離控制的荊州牧守。他陳暮如今的表現，恰好於“能幹”與“可能失控”的臨界點上。

“季珪所言甚是。仲宣，回復丞相的文書，由你親自起草。名單之事，除南太守外，其餘皆委婉陳，言明此二職關乎應對劉備、孫權之前線，非深孚眾、知地理者不能勝任，並舉薦……（他略一沉）舉薦張遼麾下得力幹將暫代江陵副將，黃忠薦一穩重之人暫領長沙，請丞相恩准。姿態要做足，道理要講明。”

“至於賦稅，”陳暮眼中閃過一銳利，“如數上繳，但可分批次，言明荊州新定，需留存部分以地方、繕甲兵。同時，將我軍清剿武陵蠻族、鞏固邊防所需錢糧數額，列一詳細清單，附於其後，讓丞相知曉，荊州並非聚寶盆，開支亦巨。”

這是他作為“砥石”的又一次微妙調整——在承來自上方力的同時，也要展現出足夠的韌與不可或缺的價值。

曹南巡的餘波，並未止於軍政事務。鎮南將軍府的後院，亦因那位至尊的短暫駐足而泛起漣漪。

崔婉的孕肚已愈發明顯，行間多了幾分小心翼翼。曹親臨探的“恩寵”，在帶來表面榮的同時，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，將那個關於“未來”的承諾，更加清晰地懸在了和陳暮的頭頂。府中下人對待這位主母愈發恭敬，但眼神中偶爾流出的複雜緒，卻讓敏銳地察覺到一異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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