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既是對現實的無奈妥協，也是一種策略的示弱。讓曹清楚地看到劉備的威脅，也讓劉備暫時將荊北視為“無力南顧”的存在，避免過早為劉備的主要目標。

部同樣存在不諧之音。荊北之地，世家大族盤錯節。陳暮此前借剷除蔡瑁、蒯越之威，制了大部分反對勢力，但並非所有家族都真心歸附。隨着外部威脅減弱，一些家族開始蠢蠢，或在地方政務上奉違，或暗中與荊南的劉備、甚至退往江東的周瑜仍有勾連。

對此，陳暮採取了分化瓦解、拉打結合的策略。對於積極配合政令、表現出忠誠的家族，給予一定的政治和經濟利益，如允許其子弟仕、在商貿上給予便利等。而對於那些冥頑不靈、暗中作梗者，則利用刺史職權，或尋由罷黜其職，或在其家族涉及的訟案中依法嚴辦，藉機削弱其勢力。他深知，對待這些地頭蛇，恩威並施，徐徐圖之，遠比一味強更為有效。

夜深沉，刺史府書房，燭火依舊亮着。

陳暮理完最後一卷關於南郡水利修繕的文書，了有些發脹的眉心。案頭堆積的簡牘雖已減，但荊北千頭萬緒的政務，仍讓他到心俱疲。相比於戰場上刀劍影的明槍，這政事上的暗箭與瑣碎，有時更耗人心神。

他站起，走到窗前。夏夜的微風帶着一涼意，吹散了些許疲憊。庭院中樹影婆娑，月如水銀瀉地，一片寧靜祥和。這與半年前那個火衝天、殺聲震地的襄，恍如隔世。

他從袖中取出那方黑的砥石，在月下細細挲。石面冰涼，上面的划痕彷彿記錄著這半年來的每一次艱難抉擇，每一次力挽狂瀾。從初至荊北的碼頭立威，到肅清患的果決，再到襄城下的戰堅守，直至如今戰後百廢待興的苦心經營……這一切，都如同磨刀石般，打磨着他的心智，錘鍊着他的能力。

“刺史之位，假節之權……”陳暮低聲自語，“看似位高權重，實則如履薄冰。”

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境。曹對他寄予厚，同時也未嘗沒有考驗之意。荊北地四戰之地，北有曹本部（亦需防範），東有虎視眈眈的孫權周瑜，南有野心的劉備。他能依靠的，除了曹有限的支援，主要就是自己帶來的部分嫡系、以及文聘等荊州本土將領的輔佐，還有這剛剛經歷戰火、亟待恢復的荊北之地。

每一步都需謹慎，每一個決定都關乎存亡。他不能像曹那般雄才大略，席捲天下；也不能像周瑜那般風流倜儻，談笑破敵；更不能像劉備那般以仁德之名，收攬人心。他所能做的，就是發揮自己“沉穩縝，果決剛毅”的特質，如同這手中的砥石，默默承力，一點點地打磨局面，穩固基。

他將砥石握在手中，那溫潤而堅的，讓他紛的心緒漸漸平復。

“路還很長……”他着窗外的明月，目重新變得堅定而深邃，“劉備取桂，勢在必行。接下來，他的目標便是長沙。黃忠……韓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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