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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砥_第52章 風雨如磐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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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拆開火漆,展開信紙。徐元的字跡依舊洒不羈,開頭照例是問候與調侃,詢問他在“河北繁華地”是否樂不思蜀,又玩笑般提醒他莫要被北地胭脂迷了眼。讀至此,陳暮繃的臉上不出一淡淡的笑意,彷彿看到了老友那促狹的眼神。

然而,信的容很快變得沉重起來。徐元在信中提及,許都近來亦不平靜。荀彧先生愈發沉默,常常獨坐尚書台,着一方小小的庭院出神,背影蕭索。朝中一些忠於漢室的老臣,私下裡對曹晉位國公、加九錫的呼聲頗有微詞,暗流涌。他還晦地提到,似乎有人在暗中打探陳暮的底細,包括他早年在潁川的經歷。

“……明遠,樹靜而風不止。鄴城雖遠,然牽一髮而。愚兄在許都,亦山雨來。弟一切小心,事更需圓融周詳,勿授人以柄。遇難決之事,可多請教程公。另,荀公近日偶染小恙,神不濟,弟若有暇,可去信問候……”

信讀完了,陳暮緩緩將信紙折好,收懷中。許都的暗流,果然與鄴城息息相關。有人不僅在鄴城給他製造麻煩,還想在許都挖他的腳。而荀彧的病……恐怕更多的是心病。那個曾指引他前路的君子,如今卻困於理想與現實的夾中,日漸消沉。想到這裡,陳暮心中一陣酸楚與無力。

他提起筆,想給徐元回信,也想給荀彧寫一封問候的信函。但筆墨懸停良久,卻不知該從何寫起。最終,他只給徐元回了一封簡短的信,報了聲平安,謝提醒,並囑託他代為探荀彧,其餘種種,盡在不言中。

是夜,月暗星稀。陳暮摒退左右,獨自在值房。案頭燈燭搖曳,將他沉思的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
他將那方黑“砥石”置於燈下,仔細端詳。石頭表面沉靜,在燭映照下,里彷彿有細微的點在閃爍,那是歷經千萬年沖刷磨礪留下的印記。他想起郭嘉評價此石“外潤剛,堪磨利,亦堪承重”,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,從潁川小吏到如今置於這天下棋局的漩渦中心。

“承重……”他低聲自語。如今承擔的,不僅是事務的工作,更是人心的較量,是局勢的平衡。沮鵠的險,甄宓的複雜,曹的雄猜,程昱的冷厲,張遼的直率,崔琰的剛正,徐元的關切,荀彧的苦悶……如同一張巨大的網,而他網中,必須時刻清醒,步步為營。

出手指,輕輕劃過砥石冰冷的表面。指尖傳來的,讓他紛的心緒漸漸沉澱下來。他想起了故鄉的溪流,想起了初行伍時的懵懂,想起了荀彧教導他“為吏當持正守心”,想起了郭嘉臨終前那雙察世事的眼睛。

“持正守心……”陳暮喃喃重複着這四個字。在這濁世之中,保持本心何其艱難。但他知道,這是他唯一的立之本。如同這砥石,無論水流多麼湍急,環境多麼惡劣,其里的堅,從未改變。

他不需要變得像程昱那般酷烈,也不需要像郭嘉那般跳,他只需要為陳暮,為這塊默然承重、不斷磨礪的“砥石”。忠於職責,守護該守護的,清除該清除的,在這風雨如磐的暗夜裡,守住自己心的那一點明,也守住這鄴城的一方穩定。

想到這裡,他心中豁然開朗,多日來的焦慮和疲憊彷彿被這冰冷的石頭吸走了大半。他收起砥石,吹熄燈燭,室一片黑暗,唯有他的目,在黑暗中清晰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