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院後院的青磚地上，新砌的八卦形葯池蒸騰着白霧。蘇芷晴蹲在池邊，指尖捻起一撮赤紅的藥渣——這是從邵元節丹爐灰燼中提取的“九轉金丹”殘末，經草木灰過濾後，在宣紙上留下蛛網般的鉛灰結晶。後，十二隻豚鼠被分養在竹編籠中，皮油亮的對照組正啃食苜蓿草，而實驗組的豚鼠腹部已鼓脹如球，皮落出潰爛的皮。

“第七隻死亡。”小豆子捧着《豚鼠鉛中毒觀察日誌》走來，聲音發，“存活時長：四十九日。解剖可見肝臟呈紫黑，膽管堵塞率達80%，骨骼X線顯示度下降37%——與《洗冤集錄》記載的‘骨脆症’完全吻合。”

蘇芷晴接過日誌，翻到夾着豚鼠臟切片的牛皮紙頁。顯微鏡下，肝細胞間的鉛晶如撒落的黑芝麻，這正是鉛毒侵蝕臟腑的鐵證。忽然想起小順子臨終時“骨頭硌得生疼”的描述，指尖無意識上自己的肋骨——鉛毒對人的摧殘，遠比想象中更殘酷。

“準備雙兔對照實驗。”轉走向葯櫃，取出兩個青瓷葯缽，“A兔喂‘九轉金丹’濃，B兔喂太醫院‘清心丸’，劑量按人每日攝量折算。”

鐵算盤抱着算盤珠湊過來：“蘇院正，這實驗風險太大。若A兔當場暴斃，嚴黨餘孽反咬格院‘殺生靈’怎麼辦？”

“正要他們看。”蘇芷晴將葯缽遞給學徒，目掃過牆角的“簡易顯微鏡”，“《京報》說書先生不是編了《白蓮化骨》嗎？我們就用實驗演給他們看——‘白蓮’（丹藥）如何‘化骨’（蝕骨）。”

實驗組A兔被灌下混有紅鉛、砷的“金丹”時，發出凄厲的尖。蘇芷晴用“方格丈量法”記錄其瞳孔變化：初為正常圓形，半時辰後擴大至邊緣，眼角滲出淡綠分泌（鉛毒引發的結炎）。對照組B兔則溫順舐“清心丸”糊，愈髮油亮。

“記錄：A兔呼吸頻率加快至每分鐘60次，B兔為20次。”小豆子伏在案上筆疾書，“A兔後肢無力，無法站立，B兔跳躍三次無異常。”

三日後，A兔開始出現典型鉛中毒癥狀：牙齦出現藍黑“鉛線”，牙齒鬆落，糞便呈柏油狀（消化道出）。蘇芷晴用銀針探其肝區，針尖沾染的膽呈墨綠——這是肝臟細胞壞死的標誌。而B兔除輕微腹瀉外，一切正常。

“準備解剖。”蘇芷晴戴上蘇木染制的薄皮手套，從藥箱取出柳葉刀。當手刀劃開A兔腹腔時，一惡臭撲面而來：肝臟萎至正常大小的三分之一，表面布滿紫黑結節，膽囊脹大如鴿卵，積黑綠膽。

“鉛毒已導致肝小葉中心壞死。”用鑷子夾起一片肝組織，在顯微鏡下展示給鐵算盤看，“這些針尖大的黑點，就是鉛晶在破壞細胞結構。”

鐵算盤倒吸涼氣，用算盤珠在《實驗數據表》上記錄：“肝損傷指數：A兔9.8（滿分10），B兔0.2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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