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的蟠龍柱在晨中投下威嚴的影子，嘉靖皇帝將《丹房毒殺實錄》與永生鼎殘骸圖譜反覆比對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當沈煉與蘇芷晴踏殿時，他並未抬眼，只將一卷奏疏擲於案：“沈煉，你可知此疏何意？”

奏疏封面以瘦金題着“設格院疏”，墨跡猶。沈煉躬答道：“臣請設‘格院’，以實證之法驗葯、驗礦、驗工事，破千年迷障，固大明基。”

嘉靖終於抬眼，目如鷹隼般銳利：“格？你是要用匠人之取代聖賢之道？”

“非也。”蘇芷晴前半步，捧出一隻水晶鏡，“陛下請看，此鏡可窺毫末之微。丹房所謂‘仙丹’，實為鉛汞毒丸；西苑所謂‘神跡’，不過是永生鼎中汞蒸氣遇熱發。科學非取代之道，乃照妖之鏡。”

殿霎時死寂。徐階捻須的手停在半空，陸炳按着綉春刀的指節微微發白。嘉靖凝視着水晶鏡中扭曲的倒影，忽而冷笑：“好個‘照妖鏡’！准奏。蘇芷晴任格院首任院正，沈煉協理院務。”他頓了頓，指尖劃過奏疏末尾的聯名：“漕幫之人亦可仕？”

“鐵算盤算，水耗子擅測繪，皆可為實證之基。”沈煉答得乾脆。

三日後，聖旨傳遍京城：觀星台實驗室擴建為格院，賜匾額“實事求是”，沈煉親題楹聯懸於正堂——“不憑讖緯信格，敢以實證破虛妄”。

格院掛牌當日，漕幫碼頭熱鬧非凡。

“鐵算盤”趙四蹲在青石板上，面前攤開三本賬冊。他左手撥弄着象牙算盤，右手執狼毫疾書，口中念念有詞：“萬曆三年漕糧損耗，風耗三分，鼠耗二分，霉耗五厘……總計誤差須控在毫釐之間！”圍觀漕工看得瞠目結舌——這哪是賬房先生，分明是活算盤。

另一側，“水耗子”孫七正帶人測量河道。他赤腳踩在淤泥里，手持銅製矩尺，在木板上畫出確的等高線。“此堤壩傾角需調至三十度，”他對着學徒喝道，“否則汛期必潰！”幾個年輕漕幫子弟面面相覷，他們從未想過，平日里鑽船艙、探暗流的“水鬼”，竟能將幾何之學運用得如此純。

蘇芷晴立在觀星台高，着院中忙碌的影。後站着首批“格學徒”——十二名着青布衫的小吏，皆是各衙門選拔的算佼佼者。為首的李秀才捧着一本《九章算》，眼中滿是敬畏：“院正，這‘方程’真能解丹藥方配比？”

“不止於此。”蘇芷晴取出一個錫盒，盛黑白二豆粒，“此為‘概率模型’。若將黑豆比作有毒藥材，隨機抓取百次，統計中毒比例，便可預判丹藥毒。”抓起一把豆粒撒在案上，學徒們頓時圍攏過來，連聲驚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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