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星台頂層的實驗室里，燭火徹夜未熄。空氣中瀰漫著醋酸與水銀混合的刺鼻氣味，那是蘇芷晴連夜調配“墨跡新舊檢驗”留下的痕迹。面前的紫檀案上，攤開着兩份文書：一份是沈煉剛剛收到的匿名報，聲稱在沈府後院發現了他“通倭謀逆”的鐵證；另一份則是從漕幫“夜貓子”得來的、趙文華手下埋偽證的現場臨摹圖。

“芷晴，你看這個。”沈煉指着報末尾的印鑒拓片，眉頭鎖，“‘東廠指揮使’印，刀工確實湛，幾乎能以假真。”

蘇芷晴沒有回答，而是拿起一支細如牛的銀針，從一個小巧的鏨花銅盒中取出一小撮白末，均勻地撒在報的信紙上。末遇空氣微微泛藍，隨即用一支蘸了清水的狼毫筆，輕輕刷過紙面。

“你在做什麼？”沈煉不解。

“驗墨。”蘇芷晴的聲音冷靜得像冰，“古法制墨，松煙與膠相融。新墨含膠重，墨跡沉實；舊墨膠久，墨跡浮艷。我用了‘膠顯影法’，若是三月前的舊墨，此刻應呈現出均勻的啞黑。”

手中的筆刷緩緩移，奇迹發生了——原本看似古樸的信紙，在用特殊藥水理後，墨跡邊緣竟滲出一圈淡淡的、近乎明的膠質澤。

“果然是新墨！”沈煉瞳孔驟，“埋信之人說這是數月前所寫，顯然是謊言！”

蘇芷晴點點頭，放下筆刷，又從另一個匣子里取出一個巧的黃銅放大鏡。將放大鏡對準信紙的邊緣，對着燭仔細觀察。“再看紙張。”

沈煉湊上前，順着的指引去。在放大鏡的倍數放大下，信紙的邊緣呈現出清晰的纖維紋理，與他日常所用的紙張截然不同。

“這不是徽州宣紙。”蘇芷晴斷言，“徽州宣紙質韌，纖維細長如，織。而這紙……”換了幾個角度觀察，“纖維短，質地疏鬆，邊緣還有細微的竹纖維殘留——這是杭州產的‘竹紙’。”

翻開一本厚厚的《大明輿圖志》，翻到江南造紙業的條目，指着一幅圖道：“你看，杭州‘福興號’紙鋪專造這種竹紙，特點是本低廉，紙質糙，多用於民間賬簿或低劣印刷品。沈大哥，你的書房裡從不曾出現過這種紙。”

沈煉接過放大鏡，親自查驗。當他看到紙張一角有一個極其微小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印記時，眼神陡然銳利起來。“這裡有一個印記，‘福興號·丙申年造’……這分明是半年前的新紙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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