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的蟠龍金柱在晨中投下森冷影，嘉靖帝端坐九龍座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“先天八卦佩”——那是他煉丹時的護符。丹墀下，文武百按品階肅立，趙文華站在文隊列第三排，孔雀補子袍在燭火下泛着油膩的。

“啟稟陛下，”趙文華出班，聲音尖細如蚊蚋卻刻意放大，“近日宮中屢現毒：膳房的鹿筋羹無故發綠，長春宮的熏香莫名嗆，昨夜更有人在西苑丹房外拾得碎瓷片，藏黑末，經太醫院初驗，含硫砷劇毒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站在武將隊列邊緣的沈煉，“臣以為，此非偶然，恐有倭寇細作滲，借毒構陷聖躬！”

滿朝寂靜。沈煉的太突突直跳——他太悉這種“借刀殺人”的話了。三個月前他巡查沿海倭患，查獲過偽裝瓷的倭國火銃，趙文華此刻的矛頭，分明是指向他“通倭”的舊案！

“哦？”嘉靖帝抬眼，丹眼中閃過一鷙，“沈煉，你巡查沿海時，可曾見過此類毒？”

沈煉上前一步，甲胄鏗鏘作響：“回陛下，臣在台州繳獲倭寇毒煙箭，箭鏃塗有硫化砷與磷混合，遇熱則發綠煙，與趙大人所言‘鹿筋羹發綠’癥狀吻合。但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，倭寇細作絕不敢潛宮——他們怕的不是侍衛，是陛下的‘先天丹鉛’！”

“放肆！”趙文華厲喝，“沈煉竟敢污衊陛下丹藥有毒！”

嘉靖帝突然笑了，笑聲像碎冰撞擊玉磬：“趙卿急什麼？沈煉既然懂毒，便讓他查個明白。”他轉向司禮監掌印太監呂芳，“傳旨：錦衛指揮使陸炳，即日起加強宮，凡出苑者，搜驗，勿使宵小得逞。”

這道旨意看似中立，實則暗藏殺機——錦衛歸陸炳統領，而陸炳與嚴嵩素有嫌隙。嘉靖默許趙文華試探，是想看看沈煉手中究竟有多“實證”，更想藉機敲打嚴嵩：朕的丹藥，豈容你們隨意攀咬？

退朝時，沈煉瞥見趙文華袖中落的“趙”字銅牌——與小監招供的那塊一模一樣。他不聲地跟上，卻在轉角被錦衛攔住：“沈大人，陸大人有請。”

詔獄的冷空氣裹着霉味撲面而來。陸炳坐在虎皮椅上，指尖敲着案頭的砒霜包——正是第308章從小監上搜出的“濟世堂”印記之。“沈大人，”陸炳的目像鷹隼，“陛下命我‘加強宮’，實則要看你如何應對。趙文華背後是嚴嵩，你若此時退，便是坐實‘通倭’；若繼續追查，便是抗旨犯上。”

沈煉單膝跪地：“卑職願以全家命擔保，查清毒來源，還陛下清白！”

陸炳沉默片刻，從袖中取出枚象牙腰牌扔在地上：“這是‘錦衛南鎮司探’腰牌。三日後，漕幫貨船‘順風號’泊於通州碼頭，你去城西鬼市找‘老鬼’，他會帶你見船老大趙二。把你要轉移的東西，藏在‘順風號’底艙的夾層——那裡是漕幫的‘死艙’，連錦衛都找不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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