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長子寢宮，連燭火都凝固了。嘉靖皇帝脖頸上蔓延的鱗斑在昏暗線下泛着青灰的金屬冷，他枯瘦的手搭在門框上，微微前傾，深陷的眼窩裡，目越過劍拔弩張的東廠番子，越過地上碎裂的暗金丹丸和那目驚心的紫黑銀針，最終，死死鎖在床榻上那個小小的、因高熱而痛苦蜷的影。

“皇兒……”那聲音乾沙啞，如同砂紙，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重。

王德全臉上的鷙瞬間被驚惶取代，他幾乎是踉蹌着撲跪在地，蟒袍下擺掃過冰冷的地磚：“萬歲爺！您龍欠安，怎可移駕至此？此地污穢，驚擾聖駕，奴才萬死！萬死！”他額頭重重磕下，聲音帶着哭腔，眼角的餘卻狠狠剜向沈煉和蘇芷晴。

沈煉緩緩將出鞘半寸的綉春刀按回鞘中，單膝跪地：“臣沈煉，叩見陛下。事出急，皇長子殿下危在旦夕，臣不得已驚擾聖駕，死罪。”他聲音沉穩，目卻銳利如昔，掃過王德全微微抖的後背。

蘇芷晴亦盈盈拜倒，手中握着那紫黑的銀針：“民蘇芷晴，以銀針試丹，此‘安魂丹’含劇毒水銀，遠超尋常十倍，確系謀害殿下之。證據在此，請陛下明鑒。”將銀針高高托起，針尖那抹濃重的紫黑在燭下妖異奪目。

嘉靖皇帝的目終於從皇長子上移開，緩緩落在蘇芷晴手中的銀針上。那紫黑彷彿帶着某種魔力，刺他渾濁的眼底。他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錶，只有脖頸上的鱗斑，似乎隨着他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。沉默如同無形的巨石，在每個人心頭。

許久，他才極其緩慢地開口，聲音依舊虛弱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王德全。”

“奴才在！”王德全伏地應聲。

“帶人……退下。”嘉靖的聲音斷斷續續，“守在外面……任何人……不得擅。”

“萬歲爺！這沈煉和蘇芷晴……”王德全猛地抬頭，急聲道。

“退下！”嘉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和不容抗拒的威嚴。他脖頸上的鱗斑似乎也隨之亮了一瞬。

王德全渾一，所有的話都堵在嚨里。他怨毒地瞥了沈煉和蘇芷晴一眼，終究不敢違逆，只得重重叩首：“奴才……遵旨。”他爬起，對着東廠番子們一揮手，一行人如水般無聲退了出去，沉重的殿門再次合攏，隔絕了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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