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元節臉上的仙風道骨瞬間凝固，眼底閃過一難以察覺的驚怒。王德全的哭嚎戛然而止，如同被掐住了脖子。整個乾清宮，只剩下嘉靖皇帝重而痛苦的息聲，以及那枚落在案上、詭異蠕的丹，在死寂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甜腥。皇帝的目，緩緩從丹藥移向蘇芷晴，那雙渾濁的眼中，翻湧着驚疑、震怒，以及一深不見底的恐懼。

乾清宮死寂如墓。案上那枚暗紅丹仍在微微蠕，表面流轉的金映着嘉靖皇帝青灰的臉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蘇芷晴、邵元節以及那枚“九轉還魂丹”之間來回掃視，驚疑、震怒與深不見底的恐懼織翻湧，幾乎要將那本就搖搖墜的龍垮。重的息聲在空曠大殿里回，每一聲都像鈍刀刮過眾人的神經。
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王德全的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，他伏在地上，試圖再次開口。

“滾！”一聲嘶啞的咆哮從座上炸開，帶着破風箱般的嗬嗬聲。嘉靖猛地一揮抖的左手，袖袍帶翻了案上的白玉鎮紙，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碎玉四濺。那枚蠕的丹被震得滾落案角，在冰冷的金磚上留下一道暗紅粘稠的痕迹。

“都給朕滾出去！滾！”皇帝的膛劇烈起伏，脖頸上青筋暴起，幾點暗金的鱗斑在皮下若若現，彷彿隨時要破而出。他死死盯着邵元節手中那枚溫潤的玉丹，眼神里充滿了被破秘的狂怒和一種近乎野般的求生掙扎。

沈煉一把拉起蘇芷晴，兩人迅速叩首，在皇帝失控的咆哮和王德全、邵元節驚疑不定的目中，疾步退出這令人窒息的大殿。沉重的殿門在後合攏，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和令人心悸的威。午後的刺眼，照在漢白玉的台階上，一片慘白。

“你方才……”沈煉剛開口，蘇芷晴便打斷了他，的臉依舊蒼白，但眼神異常冷靜：“我賭對了。皇帝怕了，至暫時不敢再服那丹。”深吸一口氣，下心頭的悸，“但邵元節和王德全絕不會善罷甘休。停房那和我們的證詞，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抹掉。”

沈煉點頭，目銳利地掃過四周寂靜的宮道。乾清宮外的侍衛和侍都垂首肅立，彷彿泥塑木雕，但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。“皇帝最後那聲‘滾’，既是震怒，也是默許。他需要時間，也需要證據。”他低聲音，“曹欽在東廠，在他手裡，夜長夢多。必須搶在他們銷毀證據之前，找到更直接的鐵證，指向丹藥來源！”

一個時辰後，北鎮司值房，氣氛凝重。沈煉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，最終停在通往江西龍虎山的道上。“龍虎山張天師，每月初五，必有宮中特使押送貢品前往，以辰砂、硫磺等煉丹之為主。”他抬眼看向桌案對面，“線報確認，今日便是貢品車隊離京之日。押運首領，是王德全的乾兒子，監監劉瑾。”

“你懷疑貢品有鬼？”蘇芷晴蹙眉。

“邵元節基在龍虎山，王德全掌管廷採買。若丹藥之毒確與他們有關，這條貢品線，便是輸送毒源或傳遞消息的最佳掩護。”沈煉的眼神冷如鐵，“截下它！無論裡面藏着什麼，都必須挖出來！”

暮四合，京郊道旁的林深，蟲鳴唧唧。一支由十數輛騾車組的車隊正沿着道緩緩而行，車轅上着代表廷的杏黃小旗。押車的番子們神懈怠，領頭騎馬的太監劉瑾更是呵欠連天，渾然不覺危機臨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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