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塵散盡時，演武場上橫遍野。張猛策馬巡視戰場，靴底踩在黏稠的泊中咯吱作響。他彎腰拔出一支折斷的狼牙箭，箭桿上刻着一行蒙文：“復仇！”

“傳我將令。”他抹去臉上的污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全軍追擊三十里，凡遇蒙古潰兵，格殺勿論！”

蘇芷晴默默收拾羅盤。指針仍在微微，彷彿在訴說這場戰的殘酷。忽然想起沈煉碑文中的那句“白虹貫日”——此刻天際並無異象，唯有硝煙遮蔽了。或許真正的“白虹”，從來不是天象，而是人心中的正義之火。

崇禎二年四月，紫城文淵閣。

燭火在青磚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，徐階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份奏疏，墨跡未乾的“裁撤錦衛詔獄”七個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。窗外春雨淅瀝，他卻到一寒意從心底升起——這道奏疏遞上去，無異於向皇權宣戰。

“閣老，您真要這麼做？”心腹幕僚捧着熱茶，聲音發，“嘉靖爺在位時，錦衛多人因此丟了命……”

徐階閉目養神，腦海中浮現出嘉靖三十八年的那個雪夜。那時他還是翰林院編修，親眼目睹錦衛校尉闖史府邸，將一位彈劾嚴嵩的言拖詔獄。那言的慘聲穿風雪，至今仍在耳畔回。

“正因為嘉靖爺過去了，這詔獄才更該廢。”徐階睜開眼，目如炬，“嚴黨雖倒，錦衛卻了新的禍患。上月薊遼總督報案，說錦衛借‘清查軍餉’之名勒索邊軍，這等惡行，豈能姑息？”

他提筆蘸墨，在奏疏末尾添上一行小字：“臣請陛下效法洪武爺廢丞相之舉，罷黜詔獄，以彰聖德。”寫完最後一個字，一滴濁淚砸在宣紙上，暈開了墨跡。

三日後，崇禎帝覽奏疏。年輕的帝王凝視着徐階工整的小楷，忽然問道：“徐卿，你可知此舉會得罪多人？”

徐階跪伏在地，額頭冰冷的金磚：“臣唯知天下太平重於泰山。若陛下允臣所請，臣願辭歸田；若不允……”他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決絕，“臣便以死相諫！”

崇禎沉默良久，終於長嘆一聲：“罷了。朕准你所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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