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的更鼓剛敲過第三響，奉天殿已跪滿了緋袍玉帶的朝臣。九龍金漆寶座上，嘉靖皇帝朱厚熜半闔着眼，指尖在扶手的螭龍紋上無意識挲。檀香混着冰片的煙氣在殿柱間繚繞，將丹陛兩側的仙鶴銅爐籠得影影綽綽。

湖廣巡奏報，白蓮教匪……兵部尚書的聲音被突兀的金屬刮聲打斷。

百驚抬頭，只見皇帝左手五指痙攣着摳進龍椅雕花，玄紵龍袍的廣袖落半寸，出腕間一片青灰斑紋。那斑紋邊緣銳利如鱗，在燭火下泛着鐵冷。皇帝猛地攥拳頭，骨節發出枯竹斷裂般的脆響。

陛下！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撲跪在丹墀下。

太醫令帶着三名院判小跑上殿，剛搭上脈便僵住了。皇帝腕間皮手冰涼堅，皮下似有細小的顆粒在遊走。為首的陳院判突然伏地叩首：龍異象，乃……乃修玄通，引三昧真火所致！其餘太醫立刻跟着匍匐在地，象牙笏板在金磚上磕出凌的悶響。

嘉靖緩緩回手，袖口覆住那片詭鱗。他的目掃過殿下烏的頭頂，最終停在鎏金藻井中央的軒轅鏡上。鏡面映出他蒼白的面容，額角有青筋正隨着心跳搏。

退朝。兩個字從齒出，帶着金屬的嘶聲。

*

丹房裡的水滴到申時三刻，銅鏡前的影仍紋未。十二連枝燭台將人影投在滿符咒的牆壁上，煉丹爐里未熄的炭火在青磚地面烙出跳的斑。嘉靖解開盤龍金扣，玄中的袖管卷至肘部。

鏡中的手臂布滿魚鱗狀斑塊，最大的有銅錢大小，邊緣滲出琥珀粘。他拿起銀刀在斑塊邊緣輕划，刀刃竟發出刮蹭鐵的銳響。忽然有子輕笑從樑上飄落，像玉簪花跌進冰泉的漣漪。皇帝猛回頭，只看見八卦格柵窗欞外搖晃的槐影。

他抓起案上鎮紙的青銅玄武。

笑聲又起，這次着耳廓遊走，尾音帶着丹砂研磨時的沙沙聲。燭火倏地矮了半截，銅鏡里他的倒影突然裂開角——那個笑容不屬於任何他認識的面孔。玄武像手砸在鏡面，蛛網紋瞬間吞沒了詭異的笑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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