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四合，倭寇營地的葯廬在晚風中顯得格外孤寂。青瓦屋頂覆著一層薄霜，檐角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，與遠巡邏士兵的腳步聲織單調的夜曲。蘇芷晴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，燭火在清亮的眸子里跳，映出牆上懸挂的那幅《牽機引中毒癥狀圖》——畫中人姿態詭異，手足痙攣如鷹爪，腰背反折似彎弓，正是史書中記載的李後主“牽機葯”慘狀。

“阿晴，又在看這幅圖？”後傳來沈煉的聲音。他一玄勁裝，腰間懸着綉春刀，眉宇間帶着征戰的疲憊，卻在看到蘇芷晴專註的側臉時和下來，“嚴黨最近蠢蠢，你萬事小心。”

蘇芷晴轉，將一株晒乾的烏頭遞給他：“哥，你看這烏頭的毒，比《本草綱目》記載的更烈三分。”的指尖拂過葯柜上分類擺放的藥草：曼陀羅的花瓣泛着妖異的紫，鉤吻的藤蔓纏着枯骨般的枝椏，烏頭的塊切開後滲出白，在空氣中凝劇毒的珠滴。“倭寇船艙里搜出的這些，加上他們在沿海村落使用的‘牽機引’，分明是想製造大規模恐慌。”

沈煉接過烏頭，眉頭鎖：“嚴世蕃餘黨上月劫了太醫院貢品，其中就有半本《毒經》殘卷。他們若真煉出牽機引，朝堂之上……”話未說完，蘇芷晴已轉走向葯爐，銅釜中的綠豆咕嘟冒泡，苦的葯香瀰漫開來。

是沈煉的義妹，自被沈家收養，跟着老醫學醫。三年前倭寇犯境，在戰場救下重傷的沈煉，從此便跟在他邊。此刻挽起袖口，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臂，將碾碎的鉤吻葉投沸水中：“《本草綱目》說‘鉤吻即野葛，毒甚莽草’，需用綠豆甘草解其毒。可試了三隻老鼠，服了解藥雖不再搐，半日後仍口鼻滲而亡。”

沈煉走近葯爐，見竹簡上麻麻記着試驗數據：“第一隻，綠豆三升，甘草一兩，搐暫緩，戌時歿；第二隻，綠豆減半，甘草加倍，角弓反張減輕，亥時歿；第三隻……”他指尖劃過“歿”字，聲音發沉，“毒未除，只是延緩了發作。”

“問題出在‘牽機引’本。”蘇芷晴用銀匙攪藥，苦的白霧熏得睫微，“倭寇的牽機引混了曼陀羅花，能麻痹心脈，普通解藥只能制鉤吻的神經毒，卻解不了這迷魂之毒。”指向牆角的曼陀羅花，“你看這花的，若混解藥，中毒者便會渾渾噩噩，任人擺布——嚴黨想用這法子控制朝臣，比直接下毒更毒。”

燭火忽明忽暗，將的影子投在葯柜上，與那些藥草的影子重疊詭異的形狀。沈煉握住的手，到指尖的微涼：“太醫院那本《毒經》殘卷，或許有解法。我已派人去尋，三日應有消息。”

蘇芷晴點頭，目落在葯櫃深的匣上——那是存放珍貴藥材的地方，匣中藏着半塊虎符，是凌雲託人輾轉送來的。挲着虎符上的“凌”字，想起凌雲臨行前的叮囑：“若遇牽機引，務必小心。嚴黨與倭寇勾結，背後定有更大圖謀。”

夜漸深，葯廬外的巡邏聲稀疏下來。蘇芷晴打了個哈欠，將試驗鼠的埋院角的梧桐樹下，轉準備歇息。剛合上藥櫃，便聽見窗欞傳來極輕的“咔噠”聲——有人在用工撬鎖！

的心臟驟然收，面上卻不聲。悄悄取下掛在牆上的葯鋤，握在手中時順勢倒了燭台。黑暗中，屏息聽着靜：腳步聲很輕，落地無聲，顯是訓練有素的殺手。那人繞到門前，推了推，見門已從閂住，便從懷中掏出匕首，猛地刺向窗紙！

“嘩啦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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