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一章 雙嶼殘垣·水牢秘辛

硝煙裹挾着海腥味在雙嶼島上空盤旋不散。沈煉踩着滿地狼藉前行，軍靴碾過焦黑的佛郎機炮銃管，發出刺耳的金屬刮聲。他後二十名錦衛緹騎正沉默地翻檢倭寇首，刀刃挑開殘破的甲時，凝固的塊便撲簌簌滾落進沙土。

“報！”張猛從斷牆後疾步奔來，皮甲上沾着半乾涸的腦漿，“西北角崖有鐵閘門，裡頭水聲嘩響，還聽見鎖鏈晃的靜！”

沈煉的視線掠過張猛肩頭。三倭寇呈扇形倒伏在石階旁，致命傷皆在頭——正是張猛善用的袖箭手法。他頷首示意，隊伍立刻如楔子般切殘垣深。

鐵閘門半浸在渾濁海水裡，銹跡斑斑的鎖頭已被倭刀劈開。推開閘門的剎那，腐臭味混着咸腥氣直衝口鼻。沈煉抬手示意眾人噤聲，火把芒搖曳着照亮窟：石壁布滿暗紅符文，積水漫過腳踝，水面漂浮着鼠與霉爛稻草。最深刑架上，一個影被四道鐵鏈呈大字型懸吊，襤褸衫下的皮布滿鞭痕，十指指甲盡數落。

“朝鮮使節團的青服。”沈煉指尖掠過囚犯腰間殘存的織紋樣。兩名緹騎立刻涉水上前，鋼撬卡進鎖眼時濺起帶着的污水。鐵鏈墜落的巨響中，囚犯突然搐着睜開眼。

“阿...阿尼哈塞喲...”嘶啞的朝鮮語在看清飛魚服綉紋時驟然轉為哭嚎，“大人！倭寇...倭寇要打皮島！”

沈煉單膝跪進污水托住對方後頸，手骨骼硌得生疼。這朝鮮人突然死死攥住他手腕，指甲幾乎嵌進皮：“佛郎機炮...換三萬石糧草...老爺...象牙腰牌...”破碎的漢語夾雜着嗚咽，另一隻手卻抖着探懷中，掏出半片焦黑皮島地圖。羊皮邊緣的灼痕猶帶火藥味，鴨綠江海口的位置赫然標着硃砂紅圈。

“哪個老爺？”沈煉的拇指抹過地圖焦痕。朝鮮人突然劇烈咳嗽，嘔出的黑在污水裡暈開墨團。火把下，沈煉瞥見他蜷曲的左手食指——從指甲到第二指節泛着詭異的青黑。

“白牙...刻在牌上...”囚犯氣若遊地呢喃，頭顱重重垂落。沈煉順勢托住他下的，眼角餘掃過水牢角落。半片靛藍綢緞正纏在銹鐵柵上，金線織就的朝鮮國徽浸泡在水裡，旁邊還有半截蓋着鮮紅印璽的文書殘頁。

“取清水！”沈煉喝令着撕下襯襟，卻見張猛正用刀尖挑起水底某。半枚象牙腰牌浮出水面，牌首蟠螭紋的斷裂還沾着皮碎屑。沈煉的目在腰牌與囚犯發黑的手指間逡巡，外海浪聲突然變得震耳聾。

沈煉托着朝鮮使臣逐漸冰冷的軀，渾濁的積水浸了他的飛魚服下擺。張猛遞來的半枚象牙腰牌在火把下泛着森白，蟠螭紋斷裂粘連的皮碎屑正緩緩滴落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