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他還有一脈息！”駱安突然低喝，手指死死抵在朴正煥頸側。那微弱的搏幾乎難以察覺，如同風中殘燭。

“蘇醫配的保命丹！”沈煉迅速從腰間皮囊倒出兩粒赤紅丹丸，開朴正煥的牙關塞進去。丹丸口即化，片刻後，朴正煥頭劇烈滾，猛地嗆出一大口帶着冰碴的黑水。

臨時搭建的營帳里，海風從帆布隙鑽，吹得牛油蠟燭火苗晃。朴正煥裹着毯蜷在草席上，每說半句話便要歇息許久，吐出的字句卻字字驚心：“四月...初四...子時...”他枯瘦的手指劃過鋪在木箱上的皮島地圖，指尖點在鴨綠江海口的紅圈，“倭寇戰船...偽裝...高麗商船...在此接應...”

沈煉用匕首尖挑開地圖焦痕下的夾層，半張朝鮮國書殘頁飄落。駱安立刻遞上國公府查抄的賬，泛黃紙頁上用硃砂勾畫的條目與朴正煥所言嚴合——“佛郎機銃十二門，折糧三萬石，四月初四丑時割於沙門島東礁”。

“三萬石糧草...”沈煉的指節叩在賬冊某，那裡記錄著上月漕運失蹤的軍糧數目，“恰好是登州衛報損之數。”燭火將他冷峻的側臉投在帳布上，隨火微微。

朴正煥突然掙扎坐起，毯落出膛錯的鞭痕：“皮島若失...”他劇烈咳嗽着，黑從角滲出，“倭寇便可直撲...遼東海防...朝鮮...大明...”那雙深陷的眼窩裡迸發出驚人的亮，竟是一個瀕死之人最後的灼熱。

帳外忽起。老鬼如影子般，掌心托着半截竹管：“三裡外礁石裡發現的信鴿筒。”剖開的竹管蜷着寸許絹條，字猙獰如蚯蚓——朴正煥泄，格殺勿論！

沈煉眸中寒一閃，匕首已挑開朴正煥破爛的襟。染的賬冊被油紙裹了三層，塞進他中暗袋。“忍着痛。”沈煉話音未落，匕首尖已劃過朴正煥肋下舊傷，將暗袋合在皮之間。朴正煥咬住木悶哼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
“張猛！”沈煉割下自己一片角，蘸着朴正煥傷口的黑塗抹在假賬冊上，“帶三個兄弟往東崖去，把倭寇首的裳換上。”他將假賬冊拋過去，“待追兵現，將此‘不慎’落礁石。”

帳外海浪聲陡然加劇。老鬼蹲在影里削着木片，突然抬頭：“追兵腳程比預想快半個時辰。”他指尖彈出一枚木屑，正釘在標着沙門島的海圖位置。

沈煉抓起一把海沙灑向燭火。帳驟然陷黑暗的剎那，朴正煥聽見錦衛指揮使冰冷的聲音刺破濤聲：“子時之前，必須抵達登州衛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