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如同濃稠的墨，徹底浸了京城的天空。北鎮司衙署，白日里森嚴的喧囂早已沉寂下來，唯有巡更守夜兵丁那單調而規律的梆子聲，伴隨着呼嘯的寒風，在空曠的庭院和廊廡間回，更添幾分孤寂與肅殺。

南衙深，那間屬於沈煉的值房，窗戶被厚厚的草簾遮得嚴嚴實實，沒有一亮出，彷彿已無人跡。然而，若有耳力極佳者近細聽，或許能約捕捉到門間泄出的、極其抑的、幾乎微不可聞的人語聲，如同地底暗流的涌。

值房，沒有點燈。只有牆角一個臨時點燃的小小炭盆，發出微弱而搖曳的紅，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，卻將更多的角落投更深的影之中。空氣里瀰漫著炭火味、陳舊紙張的霉味，以及一種近乎凝滯的張。

沈煉、趙小刀、張猛，三人圍蹲在炭盆旁的影錯。跳的火苗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，使得每個人的表都顯得格外凝重而深邃。

沈煉剛剛用極其低沉、簡練的語言，將永陵祭失竊案的驚天秘聞、皇帝的震怒、鄭坤的託以及那“限期一月、提頭來見”的嚴令，毫無保留地告知了眼前這兩位他最信任的兄弟。他沒有渲染，沒有誇張，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，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。

話音落下，值房陷了一片死寂。只有炭火偶爾開的“噼啪”輕響，襯托得這寂靜愈發令人窒息。

趙小刀原本有些玩世不恭的臉上，此刻盡褪，微微張着，一雙總是着明的眼睛瞪得溜圓，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。他下意識地着手指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嚨里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如同被扼住嚨般的氣聲。他混跡市井多年，聽過見過無數匪夷所思之事，但盜換皇陵祭……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想象的邊界，帶來的衝擊是顛覆的。

張猛的反應則更為直接。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如同鐵塔般的漢子，在聽到“康陵”、“祭”、“掉包”這幾個詞時，魁梧的軀猛地一震，擱在膝蓋上的拳頭瞬間攥，骨節發出“嘎”一聲脆響。他的臉在火下變得鐵青，額頭上青筋跳，一雙虎目中出駭人的，那是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、本能憤怒和意識到滅頂之災臨近的警惕。他幾乎要霍地站起，但強大的自制力讓他強行住了這衝，只是從牙裡出一句帶着腥氣的低吼：“他娘的……這是捅破天了！”

兩人的反應，都在沈煉的預料之中。他沒有催促，也沒有解釋，只是靜靜地蹲在那裡，目平靜地注視着跳躍的火苗，任由那巨大的信息量和隨之而來的恐怖力，如同冰水般澆兩位兄弟的全，讓他們有時間去消化，去接這殘酷的現實。

幾息之後，趙小刀率先從極度的震驚中掙扎出來。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他看向沈煉，當接到沈煉那在黑暗中依舊沉穩如山、不見毫慌的眼神時，他狂跳的心臟奇異地平復了一些。他知道，沈煉既然把他們來，就意味着已經有了決斷和計劃。他了有些乾的，聲音沙啞地開口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：“大人……鄭同知他……這是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啊！”

張猛也猛地抬起頭，目灼灼地盯住沈煉，雖未說話，但眼神中的疑問和擔憂同樣強烈。

沈煉迎向兩人的目，眼神中沒有迴避，也沒有怯懦，只有一種深骨髓的冷靜和決絕。他輕輕撥了一下炭火，讓火更亮了一些，照亮了三張同樣凝重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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