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調查結果如何，他沈煉都已經陷了一個巨大的政治泥潭。查出了東西，是懷璧其罪；查不出東西，是無能之輩；過程中稍有差池，就是滅頂之災！

值房一片死寂，只有炭火盆中偶爾開的輕微“噼啪”聲。那馥郁的沉香和清雅的茶香，此刻聞在沈煉鼻中，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迫。

時間，彷彿凝固了。

鄭坤不再說話，只是用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，靜靜地、帶着一不容拒絕的威，看着沈煉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
沈煉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腔中“咚咚”狂跳的聲音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行下翻湧的心緒，迫使自己冷靜下來。

不能拒絕。絕對不能。公然拒絕上委派的“機要務”，尤其是在對方看似“推心置腹”的況下，無異於自絕於北鎮司，甚至可能立刻招來殺之禍。

但也不能輕易承諾。必須留下轉圜的餘地。

他緩緩抬起頭，臉上出一種混合著寵若驚、卻又深責任重大的凝重表。他站起，對着鄭坤深深一揖，聲音帶着幾分刻意抑的“激”和“惶恐”：

“大人如此信任，卑職……卑職激涕零！”他頓了頓，語氣轉為極其嚴肅和謹慎：“只是……此事牽涉甚大，關乎閣老清譽乃至朝局安穩，卑職才疏學淺，唯恐……唯恐有負大人重託，行事稍有差池，便釀大禍。卑職……定當謹遵鈞命，慎之又慎，如臨深淵，如履薄冰，調一切可靠人手，以最穩妥之法，暗中查探。但求不負大人期，亦不敢有損朝廷統！”

這一番話，既表達了“領命”的態度，又充分強調了任務的艱巨和風險，為自己後續可能“進展緩慢”或“所得有限”埋下了伏筆。姿態放得極低，責任撇得清楚，將“謹慎”二字刻在了腦門上。

鄭坤眯着眼，仔細品味着沈煉的每一字每一句，臉上那抹“溫和”的笑意似乎淡了幾分，但旋即又恢復如常。他點了點頭，看似滿意地揮了揮手：

“嗯，你有此心，便好。放手去做吧。記住，本……看好你。”最後三個字，說得意味深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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