濱海市的夏夜總裹着層膩的海風，那風裡混着海水的咸腥、碼頭漁船的柴油味，還有街巷裡飄來的飯菜香，粘在人的皮上，像是一層揮之不去的薄紗。

傍晚六點剛過，夕把天空染一片橘紅，食街盡頭那家“彤彤燒烤”的鐵皮煙筒就開始冒起帶着焦香的白煙，那白煙裊裊地升上天，很快就被海風碎，散在整條街上，勾得來往行人頻頻回頭。

店門口掛着串紅彤彤的燈籠，燈籠上的“烤”字被油煙熏得有些發黑，風一吹，燈籠就左右搖晃，影在地面上晃出細碎的斑。塑料棚是深藍的，邊緣有些地方已經了膠，垂下來幾縷塑料。棚下擺放着八張摺疊桌，桌上沾着不油污，油汪汪的桌面上還留着上一桌客人沒乾淨的孜然印子，像是誰用褐的筆在上面畫了幾道不規則的線條。

風氏投資有限公司的董事長風菲菲，今天特意換下了平日里的高跟鞋和西裝套，腳上是一雙米白的平底帆布鞋，鞋面上綉着小小的雛圖案；上穿了件淺杏的棉麻連，擺到膝蓋上方，走時擺輕輕晃，了幾分職場上的凌厲，多了些生活里的溫。

剛走進塑料棚，就被撲面而來的煙火氣嗆得輕輕咳嗽了兩聲，那煙火氣里有炭火的焦味、烤的油香，還有孜然和辣椒混合在一起的辛辣味，雖然算不上雅緻，卻着一鮮活的生活氣息。

“菲菲，這邊！”馬一鳴早就佔好了最裡面的位置，那個位置靠着棚子的角落，風吹得些，也相對安靜。他穿着件淺灰的速干T恤，T恤在上，約能看到手臂上的線條——他平日里打籃球，指關節也比常人要些。

見風菲菲過來，他趕站起，作有些急促地拉開對面的椅子，又順手把桌上的一次餐拆開，筷子、勺子、紙巾擺得整整齊齊，連包裝袋的邊角都捋得平平齊齊，看得出來是個心思細膩的人。

旁邊的牛大力則已經開了一大扎冰鎮啤酒，琥珀的酒在明的玻璃扎壺裡晃，裡面浮着細的泡沫，像是撒了一把碎鑽。玻璃壺的外壁上凝滿了水珠，水珠越聚越大，順着壺底滴滴答答落在墊着的報紙上，暈開一個個深的小圓點。

牛大力材高瘦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手裡着個空酒杯，見風菲菲坐下，立刻拿起扎壺要倒酒。

“牛老弟最近忙活公司的事兒辛苦了，”風菲菲先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兩頁，菜單的封面是塑料的，上面沾着不油污，指尖輕輕拂過，又沖牛大力舉了舉杯，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。

今天塗了豆沙的口紅，不濃不艷，襯得更白，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淺淺地綻開，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時泛起的漣漪，“來這小館子嘗嘗烤串兒，調調口味！總吃那些緻的大餐，也該換換煙火氣了。”

牛大力趕舉起杯子，杯沿和兩人的杯子輕輕了下，發出清脆的“當”聲，那聲音在嘈雜的棚子里顯得格外清晰。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，結上下快速滾着，像是有個小球在脖子里來回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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