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興最後的意識，是鄭功背脊傳來的溫熱和那震耳聾的喊殺聲，如同退般迅速遠去，沉無邊的黑暗。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，只覺在劇烈的顛簸和晃，時而像是在馬背上起伏，時而又像是在舟船中搖晃。刺骨的寒冷與傷口被牽的撕裂痛楚替侵襲着他殘存的知，但總有一力量在支撐着他，不讓他徹底沉淪。偶爾，他會覺到清涼的被小心地渡口中，帶着草藥的苦；有時，又會覺到傷口被清理、包紮時那難以忍的刺痛，讓他發出無意識的。每一次，都會有一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殿下，堅持住！” 那是鄭功的聲音，像錨一樣，定住了他即將飄散的靈魂。

當他終於掙扎着，從那片沉重的黑暗泥沼中，強行撬開一眼時，映眼帘的不再是水牢那令人絕的岩石頂壁，而是搖曳的、溫暖的篝火火，以及由糙竹木搭建的、簡陋的屋頂。一混合著泥土、草木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湧鼻腔，但遠比水牢的腐臭要好得多。他躺在一堆乾燥的茅草上，上蓋着幾件顯然是軍士們湊出來的、還算乾淨的。全依舊如同被拆散重組般劇痛，尤其是口被烙鐵灼傷的地方和手指，但那種被污水浸泡的粘膩冰冷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雖然痛苦、卻乾燥清爽的覺。

“殿下！您醒了？！” 一個充滿驚喜的、略帶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朱慈興艱難地轉眼珠，看到一個穿着明顯不合明軍號、臉上還帶着幾分年氣的親兵，正激地看着他，隨即轉向外跑去：“王爺！王爺！殿下醒了！”

腳步聲快速接近，鄭功那高大的影出現在門口，擋住了外面大部分線。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，只着一沾染了泥濘和暗紅漬的箭，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，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，此刻正關切地注視着朱慈興。

“殿下，”鄭功快步走到草鋪邊，單膝跪下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，“覺如何？軍醫剛給您換過葯，說您傷勢雖重，但命應是無礙了，只是需要好生將養。”

朱慈興張了張，嚨里卻只發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，乾裂的滲出。鄭功立刻示意，那年親兵連忙將一個水囊湊到朱慈興邊，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清水。冰涼的過灼痛的嚨，帶來一生機。

“……功……真……是你？” 朱慈興的聲音微弱如，帶着難以置信的沙啞，“這……是哪裡？你……如何……”

鄭功明白他的疑問，沉聲道：“殿下，此是緬北山區，靠近雲南邊境的一個僳僳族寨子，暫時安全。至於如何找到殿下……” 他眼中閃過一複雜的芒，“此事說來話長，多虧了朱弘公子。”

“弘……基？” 朱慈興瞳孔一。

“是。”鄭功點頭，“殿下您執意遠行南洋，朱弘公子雖表面應允，心中卻始終不安。他用了您在台灣經營的所有報網絡，又通過那位荷蘭商人范德薩的渠道，重金賄賂了緬甸宮廷的僕役，最終確認您被莽白囚。消息傳回台灣，朱弘公子當即就要親自帶兵來救，被我等強行攔下。他跪求於我，言‘叔父若有不測，弘基絕不獨活’。” 鄭功的聲音帶着一容，“我鄭功深大明國恩，豈能坐視殿下罹難？且莽白背信棄義，弒君獻俘，天人共憤！故而我點齊銳，搭乘快船，繞道暹羅，賄賂當地土司，穿越叢林，奇襲阿瓦（緬甸當時都城）。也是天佑大明，正逢莽白部不穩，我等方能一擊得手，將殿下救出。”

朱慈興靜靜地聽着，心中波濤洶湧。他沒想到，竟是弘基這孩子……他更沒想到，鄭功會為了他，甘冒如此奇險，深敵國腹地！這份誼，遠比他想象的更深重。

“多……謝……” 千言萬語，最終只化作這兩個沉重無比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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