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興看着滿地的和哀嚎的傷兵，看着鄭功那慘白的臉和不斷滲的臂膀，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幾乎無法呼吸。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！他必須做點什麼！

當晚，隊伍在一片相對乾燥的高地宿營。篝火旁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存糧徹底耗盡，幾個傷重不治的士兵在痛苦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。倖存者們衫襤褸，面有菜，眼中充滿了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。

朱慈興掙扎着，用還能活的右手，死死抓住鄭功的手腕。他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：“功……放下我……你們走……我不能再拖累你們了……”

鄭功猛地轉頭，目如電：“殿下何出此言！臣等浴戰至此，豈能半途而廢！”

“你看看他們！” 朱慈興指向周圍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，眼中含淚，“再看看你自己！為了我一個廢人，值得嗎？大明……需要你鄭功！台灣需要你！弘基需要你！你不能死在這裡！”

鄭功沉默了片刻，篝火在他剛毅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。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意志：“殿下，您錯了。大明需要的，是希，是正統的象徵。您活着，哪怕只是活着，就是對無數仍心向大明之人最大的鼓舞。台灣可以沒有鄭功，但不能沒有希。若臣今日棄殿下而去，他日九泉之下，有何面目見先帝，見列祖列宗？殿下，請您……不要再說了！” 最後一句，幾乎是帶着懇求。

朱慈興怔住了，他看着鄭功那燃燒着堅定火焰的雙眼，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嚨里。他明白了，在鄭功心中，他朱慈興早已不僅僅是一個人，更是一面旗幟，一個符號。這分量，太重，重得讓他幾乎無法承。

就在這時，負責警戒的哨兵發出了警報！不是追兵，而是這片叢林真正的主人——一群皮黝黑、紋面赤足、手持毒矛吹箭的土着，不知何時已將他們團團圍住！他們眼神兇狠，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呼喝，顯然將這群闖者視為了獵或侵者。

絕境，再次降臨！前有生番，後有追兵，真正陷了十死無生的境地！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，連鄭功的臉上，也首次出了近乎絕的神。他握了手中的劍，準備進行最後的搏殺。

然而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被土着們視為“獵”、躺在擔架上的朱慈興，卻猛地瞪大了眼睛！他死死盯着那些土着矛頭上綁着的、作為裝飾的彩羽，以及他們臉上那獨特的、以星辰和蛇形為主的紋面圖案！

這圖案……這羽的綁法……

一段幾乎被他忘的記憶，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混沌的腦海！那是他在北大陸，與卡霍基亞部落並肩作戰時，從一位來自更南方叢林部落的老巫師那裡見過的！那位老巫師曾用一種極其古老的手語和唱，向他展示過他們部落與遠方“羽蛇神”信徒流的方式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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