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旱魃:隴塬骸骨三百萬_第174章 江霧破歲,孤幟向北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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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的鐘聲,在武昌城的寒霧中顯得格外沉悶。長江江面的冷空氣裹着碎雪,漫過司門口的石板路,將街頭的紅燈籠浸得發暗。鄂豫皖剿匪總司令部的庭院里,臘梅頂着殘雪綻放,暗香浮間,卻不住書房裡愈發凝重的氣氛——張學良着藏青軍裝,指尖挲着一枚黃銅軍徽,背面“還我河山”四個字被溫焐得溫熱,與桌案上蔣介石親擬的督戰令形刺目的對照。

“副總司令,南京特使陳布雷先生已在客廳等候,說有委員長的急諭旨。”參謀的聲音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張學良將軍徽揣回口袋,軍徽的稜角硌着心口,像父親張作霖臨終前那句“守住東北”的囑託。他深吸一口氣,轉走出書房。陳布雷一的中山裝,見他進來,直接將一份燙着朱紅印章的公文拍在茶几上:“漢卿兄,委員長有令,限你正月十五前肅清鄂豫皖殘匪,否則即刻削減東北軍三軍餉,另派中央軍接管前線指揮權!”

“三軍餉?”張學良的眉頭猛地擰。東北軍已欠餉三月,將士們靠着微薄的糧餉度日,不老兵連過冬的棉都湊不齊。他剛要爭辯,陳布雷又掏出一疊電報,語氣帶着譏諷:“前線報稱,你下令‘暫緩進攻’,對被俘紅軍禮遇有加。漢卿兄,你別忘了,東北軍的編製、軍餉皆由中央撥付,委員長容得下你練兵,卻容不得你養寇自重!”

送走陳佈雷,張學良獨自站在庭院里,碎雪落在肩頭,寒意順着領往裡鑽。他抬頭向北方,目彷彿穿層層迷霧,落在千里之外的奉天城——那裡的帥府花園該積滿了雪,松花江的冰層該有三尺厚,可如今,這一切都在日軍的鐵蹄之下。侍衛長王德林悄悄遞上一件披風:“副總司令,于學忠將軍來電,說前線將士怨言四起,不主張堅決執行‘剿共’命令,不然軍餉斷絕,恐生嘩變。”

“嘩變?”張學良苦笑一聲。他接過電報,于學忠的字跡剛毅:“日軍未退,先殺同胞,實乃痛心,但東北軍需軍餉維繫,願聽副總司令調遣,然將士溫飽需優先解決。”電報末尾,附着一串傷亡數字:“第115師商城一戰,犧牲876人,重傷1203人,多為奉天籍老兵。”

這些數字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張學良心口發。他剛走進書房,另一名參謀又匆匆進來,遞上一份皺的請願書:“副總司令,前線三十餘名老兵聯名上書,說寧願解甲歸田,也不願再打戰,他們說‘要打就打日本人,死在故土也值’。”

請願書的紙頁上,麻麻的簽名旁按着重疊的紅手印,有些字跡被淚水暈開,模糊了筆畫。張學良的指尖拂過那些名字,彷彿看到了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——他們跟着父親從東北一路南下,背井離鄉數載,心中揣着的,始終是“打回東北”的念想。

當晚,張學良收到了一封從東北老家寄來的家書。信是遠房堂兄寫的,字跡抖:“漢卿吾弟,日軍在奉天燒殺搶掠,良田被占,百姓流離失所。你侄子去年加抗日義勇軍,上月犧牲在長白山,臨死前還喊着‘還我河山’。鄉親們都盼着你能帶東北軍回來,哪怕只有一兵一卒,我們也願意跟着你干!”

信紙被他攥得發皺,淚水順着眼眶落,砸在“還我河山”四個字上。他走到巨大的軍用地圖前,地圖上用紅筆圈着鄂豫皖蘇區的狹小區域,藍筆標註着東北軍的駐地,而黑筆劃出的日軍侵佔區域,像一塊巨大的傷疤,從東北蔓延至華北。三種織重疊,像極了他此刻糾結的心境——作為“剿匪副總司令”,他需對蔣介石負責;作為東北軍統帥,他需對將士與故土負責;作為中國人,他需對民族存亡負責。

“備車,我要微服出去走走。”張學良褪去軍裝,換上一青布長衫,帶着王德林悄悄走出司令部。新年的武昌街頭,本該熱鬧非凡,卻抑。街角的空地上,一群學生舉着“停止戰,一致抗日”的標語,高聲演講着,他們的聲音稚卻堅定,很快引來大批軍警。

“把標語放下!再敢妖言眾,就抓起來法辦!”軍警的呵斥聲尖銳刺耳,一名戴眼鏡的學生被推倒在地,懷裡的傳單散落一地。張學良悄悄撿起一張,上面印着《八一宣言》的節選:“兄弟鬩於牆,外其侮;凡我中華國民,不分黨派,皆應團結抗日。”

滿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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