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海平線終於徹底消失在視野中，連同那片令人心悸的七彩暈。天空恢復了原本的蔚藍，毫無阻礙地灑在海面上，映照着這支傷痕纍纍的艦隊。沒有勝利的凱歌，只有螺旋槳疲憊的嗡鳴、鍋爐沉悶的息，以及海浪拍打艦殘破發出的、如同嗚咽般的聲響。

突圍功的短暫狂喜，早已被眼前目驚心的現實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
“定遠號”如同一個從地獄爬出的巨人，艦上千瘡百孔，左舷一道巨大的裂口猙獰地敞開着，過焦黑的邊緣，能看到部扭曲的龍骨和管線。主炮塔雖然依舊倔強地昂首，但其基座有明顯的變形，轉時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其餘艦隻更是凄慘，有的桅杆折斷，有的艦橋被整個削平，更多的則是水線附近布滿破，依靠着水兵們拚死堵和不斷水，才勉強沒有沉沒。

甲板上，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。跡與滅火留下的水漬混合，凝固深褐的污痕。陣亡將士的被小心地覆蓋上帆布，整齊地排列在相對空曠的後甲板，無聲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。傷員的和醫急促的指令，從各個艙室傳來，混合著消毒藥劑和腥的氣味，瀰漫在空氣中。

凌雲在李參將的陪同下，乘坐通艇，逐一巡視着殘存的艦隻。每登上一艘船，他的心就沉重一分。他看到的是士兵們疲憊而麻木的眼神，是軍們強打神卻難掩悲戚的面容，是工匠們用盡一切辦法維持着艦船不沉的頑強，更是那一個個空出來的鋪位，和名冊上被劃去的、悉或不悉的名字。

“大將軍……” 一位失去了一條手臂的老兵，掙扎着想從吊床上坐起來行禮。

凌雲快步上前，輕輕按住他的肩膀：“躺着，好好養傷。”

老兵渾濁的眼中滾下淚來：“俺……俺沒能把弟兄們都帶回來……”

凌雲頭一哽，用力拍了拍老兵僅存的肩膀，什麼也沒說。此刻，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。

回到“定遠號”，統計數字被呈報上來。出征時浩浩的龐大艦隊，如今能夠依靠自力航行的，不足六。人員傷亡超過三分之一，陣亡及失蹤者高達數千，其中不乏經驗富的軍和技工匠。隨艦隊出征的“破障”突擊分隊，包括張賁、陳默在，僅回來了不足十人，且個個帶傷。玄璣子因強行應和干擾能量場，元氣大傷，正在靜室調息。而那位以生命為他們打開生路的墨星長老，則永遠留在了那片被竊取的大陸。

“歸墟之重……” 凌雲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損失報告，低聲重複着這個詞。勝利的代價，太過沉重。這不僅僅是一串冰冷的數字，更是數千個破碎的家庭，是大明帝國數年積累的菁華，是他凌雲麾下曾經鮮活的生命。

“大將軍，朝廷那邊……” 李參將言又止。如此慘重的損失，必然會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。那些原本就反對遠征的勢力，絕不會放過這個攻訐的機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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