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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劍弒天錄_第28章 無言的選擇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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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淺雪發現墨塵在看林清瑤的時候,麥子已經黃了。不是那種黃,是那種金黃金黃的、沉甸甸的、彎了秸稈的黃。站在田埂上,看着墨塵蹲在麥田邊,看着林清瑤在麥田裡除草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但那死水下面有東西,不是暗流,是,是扎進土裡的,是扎進心裡的。他看,像看麥子,像看泥土,像看這片他打算種一輩子的地。不是看人的眼神,是看家人的眼神。

蘇淺雪的心揪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酸,是那種麥子了要收割的酸。知道那種眼神,父親看母親就是那種眼神。不是轟轟烈烈的,是平平淡淡的,像每天早起看一眼,確認你還在,確認昨晚的雨沒有把你沖走,確認今天的太照常升起。活了八百年,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,也從來沒有這樣看過別人。以為不需要,現在知道了,不是不需要,是沒等到。

林清瑤從麥田裡站起來,手裡攥着一把草。的臉上全是汗,頭髮上粘着麥芒,服被水打了,上。看見墨塵在看,笑了,那是一個很輕、很淡、卻帶着無盡溫的笑。“看什麼?”

墨塵沒有回答,只是出手,把頭髮上的麥芒拿掉。麥芒很細,扎在手上一陣刺。他把麥芒放在掌心裡,看着它,很小,很輕,風一吹就能飄走。但它扎在他手裡,扎出一個紅點,很。“看你。”

林清瑤的眼淚流了下來。不是傷心,是那種麥子了、可以收割了的眼淚。等了一萬三千年,等了十七年,等了三年,等到了。不是轟轟烈烈的等,是平平淡淡的等,像等麥子從土裡鑽出來,一天天長高,一天天變黃,一天天彎下腰。等到了。

蘇淺雪轉,走回茅屋。走到灶台前,開始和面。的手在發抖,不是冷的,是那種麥子了要收割的抖。舀了三碗面,倒了一碗水,手進盆里,開始。麵糰在掌心裡翻滾,摺疊,得很用力,比昨天更用力,比前天更用力,比八百年來任何一天都用力。因為要把那些酸、那些疼、那些等了八百年才等到的東西,全部進面里。碎了,爛了,麵糰,蒸饅頭,吃下去,變自己的。

老人坐在門檻上,着旱煙。他看着蘇淺雪在灶台前面,看着把麵糰摔在案板上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煙鍋里的火星一明一滅,像那顆在虛空中沉睡的星辰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老伴也是這樣面的。那時候他們還年輕,剛親,不會面,面得太,蒸出來的饅頭能砸死人。不認輸,一天,兩天,三天到手腫了,到胳膊抬不起來,還在。他心疼,說我來吧。不讓,說這是媳婦該乾的活,男人不許手。他站在門口,看着面,看着的背影,看着的頭髮在灶膛的火中一閃一閃的。那時候他就知道,這輩子值了。

蘇淺雪好了面,切劑子,上籠蒸。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,看着灶膛里的火。火苗在跳,紅紅的,黃黃的,像麥田裡的夕想起林清瑤說“以後天天看你”,想起墨塵說“看你”,想起那兩隻手按在同一片泥土裡的覺。那些東西像火苗一樣在心裡跳,跳得疼。

饅頭蒸好了。揭開籠屜,蒸汽撲面而來,帶着麥子的清香。拿起一個,掰開,一半塞進裡,一半放在灶台上。饅頭很,很甜,帶着一點鹹味。那是的眼淚,活了八百年的眼淚,等了八百年的眼淚。嚼着饅頭,看着窗外的麥田。麥田裡有兩個人,一個站在田埂上,一個蹲在麥田邊。他們都沒有說話,只是看着彼此,像在看這片他們打算種一輩子的地。

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——麥子種下去,扎穩了,就不會跑了。墨塵的扎在林清瑤心裡,林清瑤的扎在墨塵心裡。他們的扎在一起,纏在一起,分不開了。扎在哪裡?扎在灶台前,扎在案板上,扎在這些饅頭裡。沒有人看,沒有人知道扎得有多深。一個人扎了八百年,扎進木頭裡,扎進麵糰里,扎進那些蒸了又涼了、涼了又蒸的饅頭裡。沒有人看見,沒有人知道。

“蘇淺雪。”林清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
轉頭,看見林清瑤站在門口,手裡攥着一把麥穗。麥穗金黃金黃的,沉甸甸的,在下泛着。墨塵站在後,也攥着一把麥穗。

滿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