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南京城為工傷訟案爭論不休時，一場關乎帝國基的變革，正在江南的阡陌之間悄然試水。這便是“攤丁畝”試點在江南三縣的初步推行，以及與之配套的、由格院農科主導的“新式農法與糧種”試驗。

試點詔令下達已有一段時間，三縣之地頓時為了各方勢力矚目的焦點。士紳們計算着自家田產上即將增加的賦稅，臉沉；胥吏們惶惶不安，失去了縱人丁戶籍的油水；而無地的佃農和工匠們，則在將信將疑中，期盼着能真正擺那得人不過氣來的“人頭稅”。

然而，舊制度的慣並非一紙詔令便能輕易扭轉。試點縣之一，溧縣的縣衙戶房，氣氛便頗為微妙。主事的老書吏慢條斯理地撥弄着算盤，對着前來諮詢攤派細則的議會和戶部聯合工作組，擺出了一大堆“實際困難”。

“諸位上明鑒，”老書吏一臉為難，“這‘攤丁畝’，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啊。各縣原有丁銀數額不一，田畝瘠不同，如何確定一個公平的攤派比例？再者，魚鱗冊年久失修，許多田畝歸屬、面積早已不清，若以此為準，豈不謬以千里？還有，那些山田、窪地、新墾之地，又當如何折算？此事，還需從長計議，細細勘核才是啊。”他一番話，滴水不，將推行不力的責任推給了“歷史留問題”和“技難題”。

工作組中的年輕幹事氣方剛，要反駁，卻被領隊的議會財政委員會資深議員用眼神制止。他們知道，這些胥吏深耕地方多年，悉各種拖延搪塞的手段，來只會適得其反。

與此同時，在溧縣城外的一片屬試驗田裡，格院農科主事，一位名徐啟的年輕學士（與歷史上的徐啟同名，以示對先賢的敬仰與傳承），正帶着幾名助手和招募來的老農，進行着一場看似不起眼，卻可能影響深遠的試驗。他們劃分出小塊土地，分別試種來自呂宋（菲律賓）的“甘薯”（紅薯）、來自福建的改良“占城稻”，並嘗試使用格院據古籍記載和有限實驗總結出的“作套種”法，以及試用新設計的輕便鐵犁。

徐啟捲起，蹲在田埂上，仔細觀察着甘薯藤蔓的長勢，與邊一位臉上布滿壑的老農陳老漢流。

“陳老伯，您看這薯藤，比本地山芋長得旺多了，據說地下結的塊也更大，耐旱耐瘠，若真能推廣，荒年可活人無數啊。”

陳老漢眯着眼，用糙的手了薯葉，卻搖了搖頭：“徐學士，您是有學問的人，說的道理俺們懂。可這外來的件，水土服不服？味道咋樣？收了之後咋存放？俺們心裡沒底啊。再說了，祖祖輩輩都是種稻麥，突然改種這個，萬一不，一年就白忙活了，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？”

他的擔憂代表了大多數農民最樸素的想法——對未知風險的恐懼和對傳統的依賴。不遠，幾個同樣被招募來幫忙，但主要力仍放在自家田地的中年農夫，看着這邊“稀奇古怪”的試驗，私下議論着：

“聽說那種紅皮疙瘩玩意，吃多了燒心，比不上咱們的白米。”

“還有那什麼作，好好的地不讓它歇着，來回倒騰，能有好收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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