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陳冬河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得像山坳里那口老潭：“牛哥，隔行如隔山啊！那制廠……水太深。”

他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，帶着點察世事的意味，微微搖了搖頭，繼續說道：

“你以為找幾個手腳麻利的婆娘，踩着紉機噠噠噠就能？”

“那是大廠子，機要保養、要維修、要換零件，那些齒、梭子、皮帶，哪一樣不得伺候？”

“原料布匹棉花要有穩定來源，不是供銷社批條子，就得去黑市撞大運，哪條路好走？”

“做好了服還得有門路銷出去，供銷社的門檻是那麼好進的？哪一樣是省油的燈？”

“再說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拋出一個關鍵信息，“我約聽說，上半年那場大火，不燒了庫房積的布匹，怕是連原料供應商也得罪狠了，渠道早斷了吧？”

“半年不開工，機生鏽，人心散了，就是座吃山空的金山也得掏空嘍！”

牛大壯聽得連連點頭，脖子上的青筋都因為興鼓了起來，眼神更亮了，像添了燈油：

“對對對！還是老弟你門兒清！看得！想得遠！那……依你看，這事兒真不能？一點兒沒有？”

他顯然還是不死心，手指下意識地着油膩的角，彷彿那點“兒”能被他生生出來。

“難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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