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雲告了病假，離了州衙，卻並未直接回府，而是折道往刺史府邸而去。他心中清楚，擴城這燙手山芋，若想破局，絕不能只自己一人扛。刺史趙文彬，這位看似溫吞的頂頭上司，或許正是關鍵。

刺史書房，趙文彬正對着一幅台州古城圖出神。見凌雲來訪，他略顯意外，卻仍客氣地請坐奉茶。凌雲也不繞彎子，寒暄兩句便切正題，談及擴城之難，言語間暗指右參政好大喜功，不恤民力，更不顧實際，將此難題強下來，令下屬難以施展。

趙文彬默默聽着，手中茶蓋輕撥浮沫，臉上神變幻不定。他何嘗不想在擴城這事上有所作為？台州州城（臨海縣）自三國東吳設縣、唐代置州以來，已曆數百年。城郭最初僅圍山而，狹小局促，後雖屢有擴建，然制於“負山阻水”的地形，始終難有大展。若能在自己任，將這倚山傍水的州城再拓展一番，將名字與這巍巍城垣相連，載地方志乘，豈不是流芳後世的一筆？這是他心底深的一。

然而，現實卻如鐵壁。頂頭上司右參政態度強，急於藉此工程彰顯政績，方案冒進，不容置疑；而下屬凌雲，雖有能力，但名聲太響，心思活絡，用起來需防其功高震主。自己夾在中間，左右掣肘，想做點實事，難如登天。若論更厭煩誰，無疑是那位毫不給他留面、事事越俎代庖的右參政！凌雲雖也常自作主張，但至面子上還維持着對他的恭敬。

凌雲察言觀，見火候已到，便試探着進言：“使君，此事……或可從長計議，尋一穩妥之策，既不全然違逆上意，亦能保境安民……”

不料，趙文彬卻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，眼中閃過一與其平日溫和迥異的，淡淡道：“凌賢弟之意，本明白了。此事，本自有主張，賢弟且寬心養病，靜觀其變即可。”

凌雲聞言一怔，見趙文彬語氣雖淡，卻着一不容置喙的決斷，心知這位上司並非表面那般毫無主見，便不再多言，起告退。心中暗忖：也好，且看你這“泥菩薩”，能生出怎樣的怒火來。

稱病在家這幾日，倒也清靜。這日，侄兒凌遠志新中了秀才，帶着幾位同年來府拜謝。凌雲見他們年輕氣盛，便笑問日後有何打算。幾個年輕人嬉笑着答，自然是要去領略州城風華，尋些詩酒快活。

凌雲一時興起，也說要同去。凌遠志卻連忙攔住，面難，支吾道：“叔父，您……您還是在家陪幾位嬸嬸吧。那等場合……您如今去，恐怕不甚便宜。”

“哦？這是為何？”凌雲不解。

凌遠志湊近些，低聲音，苦着臉道：“叔父難道忘了花榜之事？您那‘凌探花’的名頭，在……在那些行首大家中間，如今可是……可是臭得很吶！昨日小侄去‘凝香閣’訂席，本想報您名號省些銀錢，誰知那鴇母一聽是您，臉就拉得老長，最後愣是比平日多花了一倍的價錢才勉強訂下！您若親去，還不知要加價幾何！叔父，您就可憐可憐侄兒這乾癟的錢囊吧！”

凌雲先是一愣，隨即然作，笑罵道：“混賬東西！滾你的吧！” 將凌遠志等人轟了出去，獨自在房中，想起此事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，卻也只得認了這“風流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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