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蘇清瑤解釋道，“我家主營生販賣，貨源來自四鄉八里，售往州城、乃至更遠之地。州城客商來搶購，出價高昂，於我而言，不過是換個主顧，利潤或許更厚，何樂而不為？至於本地機戶能否買到，那是他們與買家之間的事，與我蘇家何干？”語氣平靜，帶着商賈特有的冷靜與務實。

凌雲聞言，想起昨日抓捕州城鬧事者時，街邊牙行、貨棧的夥計掌柜們，確實多是抱臂圍觀，甚至面帶喜，可不就是“站着看”嗎？不得不承認，在商言商，蘇清瑤這話無可指責。

他心念一轉，拋出一個更重磅的消息，試圖勾起的興趣：“小娘子可知，還有一樁事？本地織行業的幾家大戶，夥同鄭舉人，向王明府捐輸了五千貫錢，唯一的要求，便是請府對州城之人搶之事…袖手旁觀。”

他本以為蘇清瑤會大吃一驚，追問詳。誰知，蘇清瑤只是微微頷首，接口道：“此事妾略有耳聞。張記、王記幾家，此番聯手，無非是借州城之手，小戶生存空間，其破產，他們再低價收購織機、作坊，進而專其利。五千貫錢，若能換來未來數年乃至十數年的壟斷之利，這筆買賣，對他們而言，划算得很。”

凌雲心中一震，沒想到蘇清瑤對其中關竅看得如此徹！他不再繞圈子，直接問道：“小娘子慧眼！不瞞你說，我亦有心在此番變局中…分一杯羹。但苦於不知如何下手，小娘子可有良策？”

蘇清瑤聞言，並未立刻回答。走到書案旁，沉半晌，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面上輕輕敲擊着，顯然在飛速思考。窗外過窗欞，在專註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影，更顯其聰慧沉靜。

良久，才抬起頭，目湛然地看向凌云：“若想學那幾家大戶，憑藉資財實力兼并蠶食，我們目前絕無可能。但，若另闢蹊徑，或可有所作為。”

“請小娘子明示！”凌雲神一振。

“關鍵在於…生。”蘇清瑤走到凌雲面前，聲音清晰而冷靜，“如今局面，癥結在於州城需求旺盛而本地生短缺。若我們能搶先一步，控制一部分生貨源……”

凌雲話道：“這個我想過，囤積居奇，高價賣給急需原料的小織戶？或者低價收購他們織出的綢？但如此一來，需要同時準備收購生和收購綢的兩筆巨款，本錢太大，難以周轉。”

蘇清瑤聞言，角微揚，出一抹淺淡卻自信的笑容：“郎君錯了。”這一聲下意識的“郎君”得極輕，卻讓凌雲心頭一跳。

只見輕輕擊掌，侍立一旁的婢會意，立刻捧上一個極為緻小巧的銀算盤，珠圓玉潤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蘇清瑤接過算盤，置於小几之上。出白修長的手指，指尖如蘭花般優雅，輕輕撥起冰涼的銀質算珠。那上下翻飛的手指，與閃爍着金屬澤的算盤相映，竟有種奇異的、賞心悅目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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