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一時靜默，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算珠餘韻似乎還在空氣中微微震。蘇清瑤描繪的“以控綢、兩頭獲利”的藍圖，確實妙絕倫，讓凌雲心澎湃。然而，激過後，現實的壁壘也隨之浮現。

蘇清瑤臉上的神采漸漸收斂，輕輕放下銀算盤，眉宇間染上一抹憂，輕嘆一聲：“此計雖妙，卻有一樁難。要想做此事，必須能頂住那幾家大織戶，乃至他們背後鄭舉人的力。他們既然敢聯手向明府大老爺捐輸五千貫，勢力盤錯節，絕非易與之輩。放眼本縣，恐怕…也只有明府大老爺，能有這份底氣和實力，與他們周旋抗衡。”

抬眼看向凌雲，目中帶着一無奈和惋惜：“郎君你雖是巡檢，手握兵丁，負責一地治安，但終究是武職，品級不高，且職權所限，主要在於緝盜安民，對於這等商場傾軋、涉及賦稅民生的經濟事務…怕是…不上手，也夠不上分量與之相抗。”

凌雲聞言，心中暗嘆。這蘇清瑤，在商言商，算計之，堪稱奇才，但對於場權力的運作和界限，終究還是隔了一層。只看到了職的品級和明面上的職權，卻未能完全悉其中微妙的人網絡與潛在的權力換。不過，這些場彎彎繞，此刻倒也不必與細說，免得嚇着，或者讓覺得自己在夸夸其談。

他心思電轉，決定暫時按下這個話題。恰好想起袖中那柄心挑選的團扇，便順勢拿了出來，臉上堆起笑容，試圖驅散方才略顯沉重的氣氛。

“清瑤思慮周詳，所言極是。此事確實需從長計議，不急在一時。”凌雲將用錦緞包裹的團扇遞了過去，語氣輕鬆地說道：“今日初次登門，聊表心意。一點薄禮，不敬意，還笑納。禮重更重嘛！”

蘇清瑤有些疑地接過錦包，解開系帶，出了那柄象牙骨柄、雙面綉蘭草的緙團扇。拿起扇子，指尖拂過的扇骨和細膩的緙面料，眼中閃過一欣賞，這扇子確實緻雅潔，很合的品味。但聽到凌雲說“禮重更重”，不由得微微撇，帶着幾分商賈之家小娘子特有的直率，輕聲嘀咕道：“這扇子雖好，市價也不過幾貫錢，郎君說‘禮重’…未免有些言過其實了吧？”

凌雲見這般反應，心中暗笑，面上卻故作神秘，低聲音道：“清瑤這就不懂了。這扇子本值不了幾個錢，但你看這扇面空白……”

蘇清瑤依言看向扇面一側，那裡用工整的楷書寫着兩行小字：“天上掉下個蘇妹妹，似一朵輕雲剛出岫”。字跡雖非名家，卻也端正。

凌雲指着那字，得意道：“這上面，可是有本人的…呃，特意為你題寫的‘真跡’！獨一無二。你想想，如今我那《探花集》風行，一字難求。這扇子上有我的‘心意墨寶’，若拿出去，那些追捧我的文人客、閨閣小娘子們，還不得搶破了頭？二十貫錢打底，絕對只高不低！這難道還不算‘禮重’嗎？”

他這番半真半假的吹噓，本是帶着幾分玩笑和自矜，意在調節氣氛。誰知蘇清瑤看着那兩行字，臉卻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。反覆看了幾遍那“蘇妹妹”的稱呼，又抬頭看了看凌雲，眼神複雜，言又止。

半晌，才幽幽地開口，聲音裡帶着一難以言喻的意味：“郎君…贈我團扇，自然是好意。只是…郎君難道沒聽說過‘秋扇見捐’的典故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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