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塵抵達那片被旱魃肆過的土地時，距離災最初發，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。

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就是如此遲滯而封閉。

一座城池的湮滅，或許要等到許久之後，才會被外界偶然知曉，化作茶餘飯後一聲遙遠的嘆息，或是史筆下幾行模糊的記載。

最殘酷的、生死搏殺於方寸之間的那段煉獄日子，似乎已經隨着大量生命的消逝而“過去”了。但留下的，是更為漫長和絕的餘燼。

目之所及，數百里幾乎不見人煙。曾經或許有村落田疇的地方，只剩焦黑的土地、倒塌的土牆和零星的白骨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塵土、腐質和某種約甜腥的怪異氣味——那是瘟疫悄然滋生的味道。

僥倖活下來、還有力氣移的人，早已像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羊群，湧向了附近尚有城牆保護的州府縣城。

然而，城門對他們閉。

府的告示在斑駁的城牆上，墨跡森然：為防止瘟疫擴散，流民不得城。手持長矛的兵丁站在垛口或城門前，眼神警惕而麻木，看着城下越聚越多的、如同風中枯草般搖曳的人影。

於是，城牆之外，曠野之中，便形了新的、更為絕的聚落。

沒有遮攔，只有胡搭起的草棚、蜷在土里的軀，和晝夜不熄的、為了取暖和燒煮一點點可憐食的微弱火堆。

城的百姓日子同樣艱難，糧價飛漲，“米貴如珠”並非誇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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