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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78章 單騎沖陣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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澗水在冰層下奔涌,似有千軍萬馬在暗鼓噪。王棣着曹刀疤下翻湧的複雜神,知道這話已進對方骨。他輕輕撥轉馬頭,銀槍在雪地上劃出半道弧,恰似黎明前劃破夜幕的啟明星:“今日你若願放下屠刀,與我等共赴真定,王某願以項上人頭作保,朝廷必赦你等過往罪孽——”他忽然笑了,晨在他眼角里跳明火,“但若執意要戰——在下樂意奉陪。”

的笑聲撞在冰壁上,碎鋒利的冰碴子。他大刀磕在馬鞍上,驚起冰碴子簌簌而落,恰好掉進王棣槍尖挑起的那縷晨里,瞬間凝作細小的冰晶。“朝廷?”他忽然咧開,黃牙上還沾着半片屑,“那趙家天子用瘦金寫就的山河,早被貪污吏啃了空殼子!你瞧這世道——”大刀揮過,幾株枯樹應聲而斷,枝頭殘雪撲簌簌落進他熊皮氅領,“州縣衙門的朱漆門檻,比胡騎的馬刀還利;三司使的算盤珠子,比遼人的狼牙箭還毒!”

他呸出一口濃痰,刀背重重磕在馬鞍上,驚得崖上積雪簌簌滾落,“趙佶老兒右手寫瘦金,左手堆奇石,耗民力於虛無,擲江山如兒戲!你且說說——”刀刃突然挑起指向王棣,“那老兒用鑄九鼎,拿賑災銀換太湖石時,可曾聽過民間易子而食的哭聲?這樣的朝廷有何指?與其看着它腐朽下去,我看還不如勾結遼金,共清君側,討不臣。這龍椅,他趙佶坐得,我為何坐不得?”曹一邊說著,一邊揮舞着手中的大刀,眼中閃爍着瘋狂的野心。

話音剛落的剎那,王棣已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響。那不是對賊寇的懼意,而是對這世荒誕的悲慨——曹眼中跳的野火,竟與朝堂上那些權臣覬覦相位的目,並無二致。他抬手按了按劍柄上“盡忠”二字,指腹到凹痕里積的雪,涼得骨。

王棣着曹刀柄的手,忽覺這谷間北風雖寒,卻比不過人心執念的冰。他抬手拂去肩上落雪,卻拂不去心底泛起的蒼涼——這世里,有多英雄被歲月磨了魔,又有多魔,原本也有過赤子心腸?

“既不肯回頭——”王棣忽然笑了,這笑比谷間殘冰更冷,驚得下照夜白不安地刨蹄,“王某便以槍為筆,在這天地間,替你寫個‘悔’字!”話音未落,大氅已被風扯凌厲的直角,恰似一面即將展開的殮旗。他鐙里藏的剎那,銀槍已挑落枝椏上最後一片殘雪,那點白墜在槍纓上,竟似戰前祭旗的孝幡。

晨霧未散,王棣銀槍挑破熹微晨的剎那,曹座下黑馬突然人立而起,前蹄在半空劃出慌的弧。他攥着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跳,曹眼見那抹玄影單騎沖陣,銀槍在晨里劃出冷冽的弧,竟比他腰間骷髏串飾的眼珠還要森寒。間突然泛起鐵鏽味,他忽想起王棣與楊再興的大戰,楊再興的勇武曹了如指掌,此刻曹着遠方怪的寒,竟像極了此刻自己眼底晃的恐懼。

“給我上!死他!”他扯着嗓子嘶吼,熊皮氅下的甲胄卻在發抖,手指扣住馬韁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掌心。匪寇們得令前沖,刀槍劍戟在幽暗中泛起青芒,卻像被驚散的蟻群,腳步凌間踢碎滿地凍果,漿迸裂聲里混着某人牙齒打的咯咯響。

他策馬後退時,黑馬鐵蹄碾過片枯葉,脆響驚得他渾。抬眼去,王棣的銀槍已挑飛三柄朴刀,槍纓子上沾着的珠在暮里凝紫黑的花,每一朵都似在嘲笑他方才的狂言。風卷着他方才挑落的大氅殘片掠過面門,那片綉着海水江崖的錦緞此刻沾滿泥雪,卻仍在風裡揚得烈烈作響,像極了王棣眼底燃着的那簇火。

着漫山遍野湧上前的賊寇,那麻麻的人頭恍若春里的蟻群,心底那抹繃的弦總算鬆了半寸。他抬手去額角冷汗,涼得沁人,卻掩不住角揚起的譏誚——縱是常山趙子龍再世,也難在這千人陣里殺個七進七出,何況區區一個王棣?

山風卷着腐葉掠過面門,他忽然想起方才王棣單騎沖陣時,銀白大氅在晨里獵獵如旗,竟讓他恍惚生了錯覺,以為是天兵天將駕臨。可此刻再看那被賊寇層層圍住的影,不過是凡人之軀,銀槍再利,也挑不碎這如山似海的匪眾。想到此,他馬韁的手終於有了力氣,指節叩過馬鞍上的饕餮紋,發出悶悶的響。

“當年楚霸王萬人敵,不也葬了烏江?”他對着掌心呵了口熱氣,看白霧在暮里散細屑,“你王棣縱有三頭六臂——”話音未落,忽聞谷中傳來金鐵鳴之聲,如萬珠落盤,驚得崖上夜梟撲稜稜飛起,翅羽間抖落的磷紛紛揚揚,恰似他此刻紛雜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