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馬冰河肝膽照_第79章 陣斬(1)
曹哪知王棣下那匹照夜白龍駒,端的是神駿非凡,渾如雪練堆,雙目似寒星映水。此刻忽主人戰意如,昂首一聲長嘶,四蹄翻騰飛踏,竟似踏雪無痕一般,馱着王棣化作一道白虹,直往那千餘匪寇陣中撞去。晨初,映得他手中虎頭湛金槍寒芒吞吐,馬鞍上三十六枚銀鈴隨勢輕響,王棣長槍恍若靈蛇出,尚未近,已有三兩名匪寇咽見,栽落馬下。
王棣劍眉斜挑,目若朗星,縱馬往來間但見槍影如梨花落,每一次振臂揮槍,必有三五人濺當場。那照夜白通靈異常,竟似知主人心意,左旋右突,避敵鋒芒如舞迴風,踏敵要害如點梅花。眾匪但見一白袍小將往來衝殺,槍尖過橫飛,恰似猛虎羊群,直把那千人戰陣攪得如沸湯潑雪,竟無一人能擋得他半招。
曹眼見那道影如銀龍江,所過之匪寇如浪頭碎開,刀槍劍戟在他前竟似紙糊的玩意兒。他握刀的手開始發,熊皮氅下的中已被冷汗浸,“給我攔住他!”他嘶吼着揮刀,卻驚覺刀尖在抖,“別讓他過來——”話未說完,照夜白已躍過曹前方的人牆,馬蹄踏碎他方才布設的絆馬索,濺起的泥點撲在他臉上,混着冷汗竟了泥漿。王棣的眼神穿過人群鎖定他,像猛虎盯住瘸的鹿,槍尖上的珠恰好落在他結,涼得刺骨。
這一瞬,曹忽然看清那槍桿上刻的“盡忠”二字,墨跡里凝着暗紅,不知是多人的所染。他待拔馬而逃,卻被麾下嘍啰得彈不得,只得着頭皮,雙手握潑風刀,大喝一聲“來得好”,勉強迎上。豈料刀尚未及展開,眼前寒芒一閃,王棣手中長槍已如毒蛇吐信,徑取他咽而來。曹急待側,那槍尖卻似活一般,竟在半空轉過半圈,“噗”地一聲而,直沒至柄。
“啊——”這聲慘卡在間,化作泡破裂的咕嘟聲。他覺像被扔進沸水裡的冰塊,正一寸寸融化,曹雙目圓睜,中咯咯作響,手中潑風刀“噹啷”墜地,只覺一涼氣從口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至死未能看清對方招式,唯有滿腔不甘化作戰袍上的漬,沉甸甸地拖他墜下馬去。王棣撥馬轉,槍尖挑起曹兜鍪,朗聲道:“曹賊已斃,降者免死!”聲若洪鐘,震得滿山松濤簌簌而響。眾匪見首領授首,早失了鬥志,登時作鳥散,哭爹喊娘般四下奔逃。
王棣勒住韁繩,低頭看時,但見征袍上跡斑斑,竟已結暗紫花紋。照夜白輕他手背,他方覺臂間微酸,遂抬手輕馬頸,向滿山晨,心中恰似一汪深潭,竟無半分漣漪。遠殘匪奔逃之聲漸消,唯有馬鞍上銀鈴餘韻未絕,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恍若方才那一場廝殺,不過是山嵐深的一枕黃粱。
王棣在匪陣中往來衝突,當真如無人之境。那照夜白龍駒馱着他七進七出,端的是馬快槍急:但見銀槍過,花飛濺,直如梨花漫舞中夾雜着紅梅落;馬蹄踏,人仰馬翻,恍若泰山頂時捲起的枯葉驚風。他戰袍本是銀白之,此刻已被鮮浸,紅得似要滴下水來,在之下宛如浴火修羅,端的是凶神惡煞也不敢近他三尺。那桿虎頭湛金槍更是神出鬼沒,槍纓早被漬凝住,卻不妨礙他一槍一個,直殺得匪寇哭爹喊娘,數百人竟無一人能在他馬前走過一合。在場所有人無不為之膽寒。
楊再興手按劍柄,看得目眩神迷。但見王棣左衝右突,槍影如電,竟比當年常山趙子龍更添三分狠辣,比楚霸王項羽更多五分利落。他心中既驚且佩,驚的是這位文之後竟有這等萬夫不當之勇,佩的是王棣年紀輕輕便有這般氣概。斜照,王棣染的征袍泛着金,那高大的背影竟似與天地融為一,端的是凜然不可侵犯。
曹墜馬時,楊再興心中猛地一震,不由得手按口。曾幾何時,他與曹也曾並轡飲酒,也曾在山寨中抵足而眠,不想今日竟眼睜睜看着他命喪王棣槍下。着曹旁翻湧的塵土,他但覺頭苦,昔日兄弟分,今日竟黃土一抔,當真是世事如棋,人生無常。山風拂過他的鬢角,吹乾了眼角未落下的一滴清淚,唯有遠王棣勒馬收槍的影,在暮中漸漸模糊,卻又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滅的印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