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彥師腕間鐵鏈輕響，枯指拈起荔枝對着氣窗微端詳：“總管好闊氣。可惜當年楊廣沿運河送荔枝，勞民傷財的結果...”他突然碎果，甜膩水濺上徐圓朗綉金蟒紋的袍角，“是連荔枝核都被人挖出來當叛軍信符。”

徐圓朗笑容僵在臉上，忽然拂袖掃落整箱荔枝。冰珠與鮮果滾落草堆，被守衛慌忙顆顆撿起。“休要逞口舌之快！”他靴底碾碎一顆荔枝核，出絹帛鋪在刑架上，“令弟鎮守的虞城，昨日已被劉黑闥大軍圍了三重。盛公只需修書勸降，某即刻派兵護送盛家老小南下避禍。”

見對方閉目不語，他忽然俯低聲音：“您可知劉黑闥如何置唐將？相州守將被剝皮填草懸在城頭！虞城彈丸之地...”

話未說完，盛彥師突然睜眼：“取筆來。”

徐圓朗得意地遞過狼毫筆，卻見老將以鐐銬抵紙，墨跡如刀劈斧鑿：

“吾奉使無狀，為賊所擒，為臣不忠，唯有一死以報國恩。汝宜勉力奉母，勿以吾為念也。”

“好！好個忠臣！”徐圓朗看罷這不不卑的文字，氣得額角青筋暴跳，盛彥師反而輕笑出聲，沾墨的鐐銬在絹帛上敲出節拍，竟是《破陣樂》的調子。

刀尖倏地停在老將前三寸。徐圓朗盯着的刀鋒，忽然反手收刀鞘，發般的大笑震得牢頂落灰：“盛公真壯士也！某若殺你，倒全了你的青史名。”他踢開滿地荔枝殘骸，語氣忽轉冷，“不過虞城破時，某會讓人把令弟的首級腌在荔枝罐里送來，讓盛公嘗嘗真正的忠烈之味！”

這時，徐圓朗的心腹舉着火把衝進來，靴底沾着新鮮的泥：“總管！劉大將軍派八百里加急送來了元帥印綬！”突然照亮的火，驚起幾隻啃食荔枝殘骸的鼠輩。

“大行台元帥？”徐圓朗接過印綬，突然放聲大笑，“劉黑闥這廝倒會做人！”他踹開牢門時忽然回頭，將印綬舉向盛彥師，“盛公瞧瞧，這玩意夠不夠換你虞城三日的糧草？”

老將軍任由銅印在眼前晃，忽輕笑：“當年王世充給的鄭國公章，比這個重七兩。”窗外驟然響起此起彼伏的號角聲，兗州城樓竟同時升起十面不同制式的叛旗。

快馬的信使在長街往來奔突，馬蹄踏碎滿街荔枝殘骸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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