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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25章 雙劍南指定煙塵,江淮嶺南伏波寧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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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剛歇,長安宮城的青磚地面積着淺淺的水窪,映出兩儀殿的燭火。大唐開國皇帝李淵站在巨大的《山河輿地圖》前,指尖劃過江淮嶺南一帶,那裡麻麻標註着“盜”、“匪”、“未附”的字樣,像一塊塊瘀斑盤踞在大唐版圖的南方。

“竇建德、王世充雖平,江南煙瘴之地卻仍未真正呼吸到大唐的氣息。”李淵轉時,玄常服下擺帶起一陣風,燈影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,“杜伏威名義歸附,江淮基仍在他舊部手中;馮盎在嶺南觀,俚僚溪各自為政,我們的漕運時通時斷,關中的米倉供應是個問題。”

房玄齡攏着袖子站在地圖側下方,溫聲道:“殿下所慮極是。南方地複雜,非中原鐵騎所能馳騁。定南方,先安淮南;安淮南,必通嶺南。當遣沉毅威惠之將,示以王化,輔以兵威。”他上前一步,手指點在地圖上的舒州,“譬如用藥,淮南當用溫補之劑。”

杜如晦咳嗽幾聲,接口時聲音卻顯沉毅:“嶺南則需以夷制夷。瘴癘之地,我軍不耐久戰,須有知地理人者,以鹽帛開道,以弩箭殿後。”

燈花嗶剝一聲炸響。李淵忽然笑起來,從案上拿起兩枚魚符:“那就讓張鎮周回淮南老家,陳智略去嶺南會會舊相識。”見二人面思索,他掂着魚符解釋道,“張鎮周是舒州豪族出,秦王府舊人,讓他回鄉施恩,比十萬大軍更能收攏人心;陳智略原是隋將,在嶺南打過仗,部下多俚僚兵,讓他帶着嶺南兵回嶺南,正是以土治土。”

張鎮周原為隋室舊將,天下大時依附於江南豪雄杜伏威、輔公祏領導的江淮義軍集團,並在該集團於武德三年(620年)歸順唐高祖李淵後,隨之為唐臣,因其地緣經驗與將略,迅速獲得任用。陳智略曾為隋將,後效力于軍閥李領導的瓦崗軍,並在李與宇文化及慘烈的黎之戰中嶄頭角;武德元年(618年),李與王世充決戰於邙山失利後,陳智略隨李一同歸降王世充,駐東都。至武德四年(621年)五月,秦王李世民大軍平定,殲滅王世充鄭政權,陳智略於此役中與眾多王世充麾下將領一同被唐軍俘獲,但旋即因局勢需要與李世民廣納降將以安定山東的方略,與其他降將一樣被收編唐軍序列。

次日,當張鎮周和陳智略踏着的青磚進殿時,秋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。李淵將魚符重重拍進他們掌心:“二公南行,非為多戮,乃為多生。記住,刀兵為藥石,為糧秣。”

殿外雨聲漸,檐水匯細流,沖刷着殿前石的鱗甲。

張鎮周的馬車駛舒州地界時,正值稻時節。戰後稀疏的田畝間,農人直起腰警惕地道。州衙屬早已備下迎風宴,豪強們抬着系紅綢的禮箱在驛館外排長隊,喜迎新上任,尤其是戰後的總管,誰不想先打點好關係?

誰知這位淮南道行軍總管第一道命令,竟是打開朝廷賞賜的庫房。

“取三牲五醴,遍請父老!”張鎮周袍,換上一葛布裳,踩着麻鞋就進了城南酒肆。鄉紳們戰戰兢兢赴宴,卻見這位總管大人正挽着袖子給老里正斟酒。

“阿叔還記得否?武德元年飢荒,我過你家檐下掛的臘!”張鎮周醉醺醺摟着鄉紳的肩膀,滿座轟然大笑。他舉着酒碗搖搖晃晃站上胡凳:“今日鎮周歸來,非為刮地皮,是要與鄉親同飲故鄉水,大唐朝廷賞賜的這些金帛,留在庫房裡發霉么?不如大家都沾沾喜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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