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厥騎兵衝鋒的馬蹄聲震得山岩簌簌滾落。王孝基親率二百重騎突敵陣，橫刀劈砍時濺起的點糊了滿面。“擒賊先擒王！”他的吼聲淹沒在金鐵鳴中。突然一支冷箭過護心鏡，戰馬人立而起時，他看見西谷殺出更多突厥兵，竟全是輕甲弓騎，顯然早有伏兵。

“中計了！後隊轉前隊撤回關牆！”王孝基調轉馬頭卻看見更令他絕的景象：本該策應的崞縣方向濃煙衝天，顯然已被敵軍攔截，自難保。

副將替他格開兩把彎刀，肩甲瞬間迸裂：“將軍！東谷布滿絆馬索！”

混戰中有人嘶喊：“糧道被截了！”

王孝基忽覺甲發燙，懷裡那塊蒸餅早已被水浸。四千唐軍盡歿時天地無。王孝基帶着十餘親兵殺出重圍，左箭創深可見骨。踉蹌逃回代州城已是八月二十日黎明，他揪住李大恩的襟嘶聲道：“崞縣...張公瑾本未發援兵！”

李大恩面如灰：“昨日午時代州遇襲，崞縣分兵來援半道遭截...曹般輟算準了每步棋。”

此時突厥大軍已如黑雲向崞縣。城頭上，李大恩着城外蝗群般的箭矢，忽然苦笑：“只剩三千傷兵，倒夠煮一鍋突厥狼羹。”

王孝基瘸着搬來最後幾箱箭矢：“省着用，聽說長安太極宮潑灑的茶水都比咱們存水多。”兩人相視而笑，笑聲很快被投石機的轟響吞沒。

崞縣竟苦守月余。突厥進城的勸降信，被守軍折紙鳶飄回敵營；夜半攀城的突厥尖兵總被金澆得慘嚎。直至九月末飛雪覆滿雁門關，突厥輜重隊凍得難以支撐，終於罵咧着撤兵。城頭哨兵見北退敵軍隊尾的唐軍殘旗在雪堆上，像極荒冢前的招魂幡。

捷報傳回長安時，李淵正命宮人查驗新貢的貂裘。聽裴寂誦完戰報，他突然拎起貂裘輕抖：“崞縣將士凍傷者幾何？令太醫署送防凍膏藥去。”又補一句，“要帶薄荷的，鎮痛。”

待裴寂退下，皇帝轉凝視輿圖，指甲在代州重重一劃——那裡早已堆滿他暗中調兵的旨。檐角融雪淅瀝滴落，聲聲恍若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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