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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09章 孟海公割據勢力歸唐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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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城太極宮的沉香木案几上,那盆由八百里加急、小心翼翼護送、剛剛綻放的牡丹名品“魏紫”,花瓣上還帶着清晨採集的水,滴。皇帝李淵正捻着修剪得一不苟的鬍鬚,角噙着一志得意滿的微笑,彷彿能從這國天香中,嗅到整個中原腹地盡囊中的甘甜。皇帝侍屏息凝神,生怕一濁氣玷污了這前的春。殿只有銅滴答,記錄著這片刻的寧謐與富貴。

然而,這份寧謐如同琉璃盞般易碎。當另一名侍,面如土,捧着一份沾着北地風塵與腥氣的急報,幾乎是膝行至前時,空氣瞬間凝固了。李淵臉上的笑容像是被塞外的寒流凍住,他緩緩展開那份來自涇州的染文書,“長平靖王叔良……中流失……創甚……薨於道”幾行字,狠狠扎進他的眼底。

但見唐朝開國皇帝李淵那捻着鬍鬚的手指,竟捻住了眼前一朵開得正盛的“魏紫”花瓣,用力,再用力,直至那昂貴的紫如同凝固的,染紅了他的指尖,也染淡了那份象徵勝利的捷報餘溫。

一時間,殿死寂,方才還沁人心脾的牡丹異香,此刻彷彿混雜進了塞外礪的風沙與鐵鏽般的腥氣。皇帝沉默良久,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鬱悠長、彷彿能穿宮牆的嘆息。這嘆息里,是宗親凋零的痛楚,是北疆烽煙難息的沉重,更是對命運無常那難以言說的冰冷嘲諷。

一位郡王的戰死,如同一盆混着冰碴的雪水,兜頭澆在了帝國的初夏,無聲地提醒着所有人:統一之路,荊棘布,突厥人的狼牙箭矢,可遠比嶺南那硌牙的荔枝核更不識趣,也更致命。

這盆冰水帶來的寒意尚未在長安城完全散去,僅僅七日之後,武德四年(621年)六月十一日,另一份來自東方的文書,卻帶着一截然不同的、近乎稽的暖流,小心翼翼地淌進了尚書省的案牘堆里。文書宣稱:前孟海公麾下大將蔣善合,舉鄆州(今山東東平西北),歸順大唐!

“孟海公?”收到文書的吏部員外郎捻着稀疏的鬍子,對着同僚嘀咕,“這名字聽着耳,人還在嗎?”

“早灰了!”旁邊一位負責抄錄戰報的主事頭也不抬,筆下如飛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菜市口新砍的蘿蔔,“濟郡周橋起家的那個‘錄事’(指孟海公),佔著曹州、戴州那塊地界十幾年,攏共也就三萬人馬,鬧騰得跟土皇帝似的。竇建德在河北抖威風那會兒,他倒是湊上去遞過名帖,算個挂名的盟友?也沒見真聽人家調遣。兩個月前,秦王殿下在虎牢關生擒了竇建德,王世充跟着投降,這天下大勢不就定了?陛下立馬派淮安王(李神通)去收拾山東這些個牆頭草。四月庚子(5月10日),淮安王就在曹州地界把孟海公的老底給掀了,人當場就逮了回來。”

主事一邊說著,手中筆尖在硯台里狠狠蘸了蘸墨,彷彿在給孟海公的命運蓋章,“五月丙寅(6月5日),剛押回長安沒幾天,陛下嫌他佔地方又費糧食,一道旨意,咔嚓了。腦袋估計還在哪個城門上掛着風乾呢,跟臘似的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嘲諷,“這蔣善合,倒是個識時務的俊傑?拖到現在主子腦袋都風乾了才想起來投降?黃花菜都涼心了吧!”

“俊傑?”員外郎嗤笑一聲,抖開附在降書後的蔣善合“生平簡介”,“喏,看這兒:原濟郡小吏,孟海公起事裹挾從賊,因其能寫會算,被提拔管糧秣輜重……說白了,就是個管倉庫的賬房先生!孟海公在時,他算個‘蔣總管’;孟海公一死,他那點人馬,夠給秦王殿下的玄甲軍塞牙嗎?守着鄆州那破城牆,風吹日晒,糧倉眼看要見底,手下那幫丘八看他的眼神都綠油油的,像狼盯着塊。不降?等着被自己人燉了當軍糧嗎?”

兩人的對話事實大抵如此。不久前,孟海公兵敗被擒的消息傳開後,鄆州城裡就炸了鍋。蔣善合把自己關在原來郡守府的書房裡,對着那本記得麻麻、如今卻形同廢紙的糧秣賬簿,愁得頭髮一把把掉。窗外,幾個面黃瘦的隊正正圍着僅剩的兩袋粟米爭吵,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窗紙上。

“降了吧,蔣總管!”一個心腹小校推門進來,反手把門閂上,低聲音,“李唐秦王天威,不可擋啊!竇建德、王世充都栽了,咱們這點家當,夠人家玄甲軍沖一次陣嗎?再耗下去,不用唐軍來打,弟兄們就得嘩變!到時候,您這‘總管’的腦袋,怕是要掛在城門上跟孟大王作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