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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09章 孟海公割據勢力歸唐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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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善合溜溜的下,幾日焦慮的副作用鬍子也掉完了,他看着賬簿上越來越小的數字,又想想長安城裡據說堆山的捷報和皇帝案頭那盆名貴的牡丹,終於長嘆一聲,那聲音像是從破風箱里出來的:“罷了罷了!寫降書!就說……就說我蔣善合,久慕天朝威儀,念陛下仁德,今幡然醒悟,願獻鄆州軍民,歸順王化!”

接着,他又特意強調,“措辭要懇切,要卑微!要突出我們的‘幡然醒悟’和‘念仁德’!懂嗎?命,全在這張紙上了!”他彷彿不是獻城,而是遞上一份心包裝的求職簡歷。

就在蔣善合絞盡腦他那份“求職簡歷”的當口,曹州(隋朝濟郡,今山東菏澤)城頭,另一面殘破的“孟”字大旗,也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。換上去的,是大唐的旗幟。主導這一切的,正是孟海公的堂兄,孟啖鬼。

比起蔣善合那賬房先生的“文雅”掙扎,孟啖鬼的投降就顯得乾脆利落,甚至帶着點草莽的豪橫。孟啖鬼其人,生平比蔣善合更“純粹”:早年就是個地方豪強,糾集鄉黨,橫行鄉里。堂弟孟海公扯旗造反,他二話不說,帶着自己那票打家劫舍的班底了伙,憑着敢打敢沖(或者說敢砍)和親戚關係,混了獨當一面的將領。孟海公在時,他是衝鋒陷陣的“孟老虎”;孟海公一死,消息傳到曹州,孟啖鬼的反應堪稱經典。

他正蹲在城樓箭垛上,啃着一條半生不、鹽都沒抹勻的羊。聽完斥候帶着哭腔的報告,他愣了一下,油乎乎的大手在同樣油膩的皮甲上蹭了蹭,狠狠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罵道:“他娘的!就知道那小子靠不住!打打殺殺半輩子,到頭來讓人捉去砍了腦殼,晦氣!”他跳下箭垛,把啃得七零八落的羊骨隨手扔下城牆,砸在一個倒霉士兵的皮盔上,引來一聲低低的咒罵。

“看什麼看?”孟啖鬼環視一圈同樣驚惶不安的部屬,銅鈴大眼一瞪,“都給老子聽好了!皇帝流做,明年到我家!可眼下,李家的皇帝坐得穩當,秦王那小子更是閻王投胎!咱們這點人馬,守這破城?給人家練兵都嫌寒磣!”他大手一揮,彷彿在驅趕一群蒼蠅,“開城門!把庫房裡那些生了銹的刀槍堆門口!派人去!找唐軍!就說我孟啖鬼,審時度勢,獻城歸降!讓他們派個能管事的來點收!對了,告訴他們,老子手下這幫兄弟,得給條活路,有飯吃!”末了,又嘀咕一句,“娘的,早知今日,當初就該跟那前隋朝運荔枝的學學怎麼跑路……”

這“運荔枝的”典故,不知他從哪個走南闖北的商販裡聽來,竟在此時派上了用場,帶着一種荒誕的冷幽默。

蔣善合和孟啖鬼的歸降,如同兩片投看似平靜湖面的落葉,漣漪雖小,意義卻不凡。它標誌着曾經盤踞在河南、山東界,給隋末局添上濃重一筆的孟海公勢力,徹底煙消雲散,連最後一點殘渣也被大唐這台高效運轉的戰爭機掃進了歷史的角落。中原腹地東翼的患,至此基本拔除。長安的詔書帶着程式化的褒獎很快送達,安了降將,也宣示了主權。

李淵在聽尚書省彙報這兩起“簞食壺漿,以迎王師”的歸順時,正用一方帕慢條斯理地拭着指尖殘留的、早已乾涸發暗的牡丹。他聽着,臉上沒什麼表,只在聽到孟啖鬼要求“有飯吃”時,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,不知是覺得鄙還是可笑。 “總算清凈了東邊。”

皇帝淡淡地說了一句,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殿外北方的天際。殿角的銅依舊滴答作響,案頭新換的牡丹開得正好,馥郁的香氣似乎重新過了那若有若無的腥。然而,一冰冷的預,如同北疆悄然集結的風雲,纏繞在李淵心頭。突厥頡利可汗那雙貪婪的眼睛,絕不會因一個郡王的死而滿足,更不會因山東兩個降將的歸順而移開。

帝國的盛宴之下,暗流從未停止涌。長平靖王李叔良的,才剛剛滲北地的黃土;而下一支不識趣的、比荔枝核更致命的箭矢,會在何時、何地,向誰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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