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聲悶響，利箭甲而！李叔良高大的軀猛地一震，劇痛瞬間席捲全，他悶哼一聲，下意識地捂住傷口，鮮已從指間汩汩湧出，染紅了銀亮的甲葉。

“王爺中箭了！保護王爺！”帥旗周圍頓時一片驚呼和怒吼。主將突遭重創，唐軍士氣為之一挫。幾位將領見狀，睚眥裂，拚死向帥旗方向靠攏，一邊力砍殺，一邊急吼：“穩住！結陣！保護大帥後撤！”

突厥人則如同嗅到腥的鯊魚，攻勢陡然變得更加瘋狂，試圖趁擴大戰果。唐軍幾名副將怒吼着揮舞陌刀，生生在敵群中劈開一條路；弓箭手連珠箭發，倒數名試圖靠近的敵騎。在眾將和親兵的死命護衛下，傷的李叔良被艱難地抬上馬背，唐軍且戰且退，陣型雖卻未潰敗，緩緩撤出了戰場。

回師的路途，對李叔良而言，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煎熬。箭傷極重，隨軍醫使盡渾解數，也無法完全止住里的出。塞北六月的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，塵土飛揚，每一次顛簸都牽扯着李叔良已經染的傷口，同時帶給他鑽心的劇痛和陣陣眩暈。他時而清醒，時而昏沉。清醒時，目掠過隨行將領們憂心忡忡的臉，掠過疲憊不堪卻依舊護衛在側的士兵，再向南方長安的方向，眼神複雜。昏沉時，耳邊似乎又響起長安城裡的竹，又聞到那牡丹的香氣，還有陛下……堂兄那期許的目。

“這箭……倒是會挑時候……”意識模糊間，他竟扯角，出一極其苦、近乎自嘲的冷笑，“眼看……就要福了……” 這句話輕飄飄地散在塞外的風沙里，帶着一難以言喻的、冰冷的憾。

六月初四，距離那場遭遇戰不過數日，大軍尚未回到安全的後方重鎮。在一條塵土飛揚的道旁，一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帳，長平靖王李叔良的生命之火，終因傷勢過重，徹底熄滅了。他沒能回到長安的王府，沒能看到的牡丹移栽長安宮苑，最終倒在了帝國北疆這條寂寂無名的歸途之上，邊只有悲痛的部屬和塞外無盡的風沙。

消息傳回長安時，太極宮裡那盆由八百里加急、小心翼翼護送、剛剛綻放的名品“魏紫”，花瓣上還帶着晶瑩的水珠。皇帝李淵正捻須欣賞，角含笑。當侍抖着呈上那份來自涇州的染喪報，陛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他緩緩展開，目在“長平靖王叔良……中流失……創甚……薨於道”幾行字上反覆流連，手指無意識地捻着那幾瓣艷的牡丹花瓣，直至將其碎，紫的染紅了指尖。

殿一片死寂，只有銅滴答作響。方才還瀰漫的牡丹花香，此刻彷彿混雜進了塞外的腥與塵土氣息。

李淵沉默良久，最終只發出一聲長長的、沉鬱的嘆息。這嘆息里，有對堂弟早逝的痛惜，有對邊患未息的憂慮，更有一種權力巔峰者，面對生命無常與疆場冷酷時，那難以言說的複雜心緒。

一位郡王的戰死，如同一盆冰水，澆在了帝國的初夏，無聲地提醒着所有人：統一之路，荊棘布，突厥人的箭矢，比嶺南的荔枝核更不識趣，也更致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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