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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凌煙志_第308章 長平靖王李叔良殤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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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德四年的初夏,長安城彷彿浸在糖罐子里。河南大捷的餘溫尚未散去,牡丹的馥郁似乎已提前飄在太極宮的飛檐斗拱之間。秦王李世民生擒竇建德、降王世充的捷報,如同一劑猛葯,讓開國未久的唐廷上下暈陶陶的。

朝堂之上,報捷的文書堆得老高,李淵陛下捻須微笑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,連帶着宮人走路都帶着風。中原腹地,這塊最的膏之地,眼看就要穩穩落大唐的囊中,連帶着對未來的憧憬,都染上了幾分牡丹的華貴

然而,帝國的邊陲,向來是喜樂與悲聲的共生的地方,就在李大恩擊潰劉武周殘部苑君璋不久,李叔良戰死的喪報便接踵而至。

原來,就在五月下旬,暑氣剛剛爬上長安的柳梢頭,一封帶着北地風沙氣息的急報便攪了皇城中的喜氣,突厥頡利可汗的游騎,又來了!這一次,他們像嗅到腥的狼群,在涇州(今甘肅涇川一帶)邊境撕開了一道口子,劫掠人畜,焚燒村落,黑煙直衝塞外昏黃的天空。

朝廷的反應是迅速的,甚至帶着幾分被攪擾了雅興的慍怒。一道敕令飛出宮門,落在了長平靖王李叔良的案頭。這位宗室郡王,時任右驍衛大將軍,論輩分是當今皇帝李淵的堂弟。他的人生軌跡,如同那個時代許多李唐宗親的影,隋末起,忍蟄伏,待李淵太原起兵,便帶着家小部曲千里迢迢奔赴太原投效,為“元從功臣”之一。武德元年,李淵登基,大封宗室,李叔良便得封長平郡王,食邑一千五百戶。他算得上剛毅,也頗通武略,在宗室中算是個能帶兵打仗的角

此次應對突厥的滋擾,朝廷點他的將,一方面是其份貴重可鎮一方,另一方面,大概也是覺得對付這些突厥游騎,一位郡王領兵,份量足夠。

李叔良接了旨意,臉上並無多波瀾。他心清楚塞外烽煙的殘酷,也明白這份差事的兇險。立即點齊麾下銳,並調撥了數位能征慣戰的偏將隨行,都是些在邊塞與胡騎周旋慣了的軍中老手。一行人馬,甲胄鏗鏘,旌旗獵獵,迎着塞外六月那乾燥灼熱的風沙,向著警報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。而長安城中牡丹的富貴香氣,早已被拋在後千里。

戰場選在涇州以北一相對開闊的谷地。突厥人顯然沒料到唐軍反應如此迅速,更沒料到領兵的竟是一位大唐郡王。當李叔良的帥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,突厥的斥候明顯有些慌。然而,頡利麾下的這些狼騎,彪悍是刻在骨子裡的。短暫的驚疑過後,便是更猛烈的反撲。號角嗚咽,蹄聲如雷,漫天的塵土卷着兇悍的突厥騎兵,如同黃水,向著唐軍陣列洶湧撲來。

李叔良端坐馬上,盔纓在風中抖,他沉着地指揮着。隨行的五位將領,皆是悍勇之輩,各自率領一部,如礁石般分守陣線要衝。甲將手持陌刀,力劈華山,將沖在最前的敵騎連人帶馬斬作兩段;乙將弓馬嫻,箭無虛發,專敵酋;丙將、丁將率步卒結陣,長槊如林,死死抵住騎兵的衝擊;戊將則率一隊輕騎,如同靈蛇般在側翼遊走,伺機突擊。

戰鬥異常激烈,金鐵鳴聲、戰馬嘶鳴聲、垂死者的哀嚎聲混雜在一起,震耳聾。唐軍訓練有素,裝備良,初時頂住了突厥人的狂攻。李叔良親臨陣前督戰,他的親兵衛隊簇擁着主將的旗幟,為戰場上一個醒目的目標,也極大地鼓舞着士氣。突厥人幾次衝擊帥旗未果,死傷枕藉。

就在戰局膠着,唐軍陣線漸穩,似有反推之勢時,戰場邊緣一不起眼的小土丘後,一支淬着幽藍寒的狼牙箭,被悄無聲息地搭上了強弓。一名突厥鵰手(神手)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,早已窺伺多時。他屏住呼吸,弓弦拉滿如月。周遭的喊殺聲彷彿瞬間遠去,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面招展的帥旗下,那位着明鎧、氣度威嚴的唐軍統帥。

“咻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