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凌煙志_第305章 任瑰戲降將郭士衡(1)
長安城裡,高祖皇帝李淵剛把安的旨意頒下去,給那投誠過來的周法明、齊善行加了進了爵,連前隋那位份微妙的南公主都妥善進行了安置,正琢磨着王世充留下的爛攤子夠二兒子秦王李世民忙活幾日。
正念想着,侍中陳叔達就把河南道安大使任瑰的加急奏報呈在了太極殿的案上,這奏報尚夾帶着五月的熱風裹着塵土味兒,原來,戊寅日,也就是武德四年五月二十一,那個曾經投靠王世充、盤踞在徐州當土皇帝的王世辯,降了。
王世辯的降書首先傳到行轅時,任瑰正對着案頭一堆攤開的、墨跡未乾的地圖發愁。他這“河南道安大使”的名頭聽着威風,實則就是個救火隊長兼清道夫,專管接收王世充敗亡後散落各的殘山剩水。手下幾個刀筆吏汗流浹背地清點着剛送來的戶籍冊子,空氣中瀰漫著劣質墨和汗酸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“大……大使!徐州!王世辯派人來了!就在轅門外候着,說是……請降!”一個親兵幾乎是滾進來的,嗓子激地好似劈了叉。
任瑰眼皮都沒捨得抬,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瓷碗里浮着的茶葉梗。“慌什麼?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該來的總會來。”他啜了口溫水,抬起右手,用食指敲了敲地圖上徐州的位置,“讓來人等着,晒晒日頭,醒醒神。王世辯這廝,親爹是王世充的兄長王世惲,正經的‘皇侄’。他叔父在登基那會兒,把東邊這攤子甩給他,封了個‘徐州行台’、‘杞王’,指他看住這東南錢糧袋子。嘿嘿,結果呢?他叔父在虎牢關被秦王殿下打得魂飛魄散,城破,這位‘杞王’就了守着金山銀山卻斷了脊梁骨的看門狗,窩在徐州,攥着三十八州的地盤,那點心思怕是比汴河裡的淤泥還渾。”
轅門外,五月的日頭毒得能把石板烤出油來。王世辯派來的求降的使者郭士衡一漿洗得有些發的親王屬袍服(顯然是臨時借來充門面的),跪在滾燙的地上,汗珠子順着鬢角滾進領口,洇出一圈深。他後跟着幾個捧着沉重印匣的親兵,個個麵皮繃如鐵,在蟬鳴的聒噪里活像一尊尊汗流浹背的泥塑。
約有半個時辰,任瑰終於背着手踱了出來,站在廊檐的涼里,影子斜斜地切在郭士衡眼前。“喲,來客辛苦。”他聲音懶洋洋的,帶着點剛睡醒的鼻音,“這麼大熱天,替你家王爺跑?他老人家自己怎麼不來?是嫌這的地燙腳,還是覺得本大使這廟小,容不下他那尊‘杞王’的金?”
郭士衡結滾,聲音乾:“回……回稟大使!王爺……王爺他……抱恙在,實難遠行!特遣末將郭士衡,獻上徐、宋等三十八州印信圖冊,代主請降!伏惟大使恩准!”說罷重重叩首,額頭在滾燙的石板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抱恙?”任瑰拖長了調子,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譏誚,“這病,怕不是從城破那天就落下的吧?行了,起來說話,地上怪燙的。”他踱前兩步,目掃過那些沉甸甸的印匣,“說說吧,你家王爺都‘病’得獻出哪些家當了?讓本大使也開開眼。”
郭士衡如蒙大赦,又帶着惶恐起,垂首如背書般報出長長一串地名:“回大使,計有徐州(今江蘇徐州)、宋州(今河南商丘)、亳州(今安徽亳州)、陳州(今河南周口淮)、潁州(今安徽阜)、泗州(今江蘇盱眙西北,洪澤湖中)、海州(今江蘇連雲港)、濮州(今山東鄄城)、曹州(今山東菏澤定陶)、戴州(今山東武)、濟州(今山東茌平)、鄆州(今山東東平)、沂州(今山東臨沂)、州(今山東諸城)、青州(今山東青州)、齊州(今山東濟南)、淄州(今山東淄博淄川)、萊州(今山東萊州)、登州(今山東蓬萊)、兗州(今山東兗州)、仁州(今安徽固鎮)、譙州(今安徽亳州譙城區)、汴州(今河南開封)、鄭州(今河南鄭州)、洧州(今河南尉氏)、嵩州(今河南登封)、許州(今河南許昌)、汝州(今河南汝州)、豫州(今河南汝南)、道州(今河南確山)、仙州(今河南葉縣)、伊州(今河南臨汝)、東梁州(今河南汝州東)、杞州(今河南杞縣)、北荊州(今河南泌)、淯州(今河南南)、顯州(今河南泌西北)、道州(今河南確山)……凡三十八州印信圖冊,盡在此,請大使驗看!” 一口氣報完,他後背的汗已經了那借來的袍。
旁邊負責記錄的書記運筆如飛,蘸墨的間隙忍不住從牙裡出一句:“好傢夥,王世充當年划拉地盤的本事真不含糊,東西南北中,快夠開個雜貨鋪了……就不知道裡面有多是空殼子,耗子進去都得哭着出來?”
任瑰沒理會屬下的嘀咕,等郭士衡報完,才長長“哦——”了一聲,尾音在燥熱的空氣里打了個旋兒。“三十八州……你家王爺這份‘病中獻禮’,分量不輕啊。這些印信,怕不是能塌我這行轅的門檻?”說著,他踱到郭士衡面前,目銳利的盯死對方,“你回去告訴你家王爺,‘病’得是時候。長安城裡大唐皇帝正愁沒由頭拾掇乾淨這些前朝的‘貴胄’呢。他這‘病’來得巧,比他那位死扛到底的叔父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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