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那位宇文家的……不是早就出家了么？”同伴驚訝。

老者捋須，目投向宮城方向，意味深長：“出家之人亦願歸京，此乃祥瑞之兆啊。人心所向，大勢所趨，那些殘餘的……還能撐多久？”

酒肆里嗡嗡的議論聲更盛了，黃金、錦緞、公主歸京，織一幅新朝氣象的圖景，在茶餘飯後悄然傳遞。 這圖景，也乘着風，飄向了千里之外。在河南與河北界的莽莽群山中，一隊盔甲殘破、形容枯槁的士兵正蜷在一背風的山坳里。篝火微弱，映着一張張被飢和恐懼折磨得麻木的臉。他們是王世充潰散的殘部，像驚散的鳥雀，惶惶不可終日。一個負責打探消息的小卒剛溜回來，氣還沒勻，就急急湊到領頭校尉耳邊：

“頭兒……山下，山下都傳瘋了！齊善行……那個齊善行，投了唐，當了秦王府的護軍！”

“狗賊！”旁邊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漢子猛地一拳砸在地上，濺起幾點火星。

小卒咽了口唾沫，聲音乾，卻帶着一種莫名的：“……賞了……賞了五十兩黃金！黃澄澄的金子！還有數不清的上好錦緞！”

“五十兩……金子？”疤臉漢子後面罵人的話生生卡在了嚨里。四周瞬間死寂，只有柴火偶爾開的噼啪聲，和遠山林深夜梟的啼鳴。那“五十兩黃金”幾個字，如同投死水的巨石，在每個人空的腔里激起沉悶的迴響。火跳躍，映着他們襤褸的衫和空空如也的乾糧袋。

篝火對面，一個抱着半塊如石頭的麥餅、一直沉默的年輕士兵，忽然抬起頭，眼睛在火映照下亮得驚人，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：“……五十兩黃金……夠……夠俺娘和弟弟、妹妹……活多年啊？要是……要是……” 他沒說完，但未盡之意卻像無形的藤蔓，在寂靜中悄然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。

沒人斥責他，也沒人應和他。只有幾雙攥武的手，微微的抖着；有人低頭盯着自己磨破的草鞋；更有人，將目投向篝火照不的、沉沉的黑暗山林深。那黑暗裡，似乎有什麼東西，比飢和追兵更讓人心緒難平。一種名為“歸降”的念頭，如同這荒野上悄然滋生的野草，在黃金耀眼的芒和南公主歸京的傳聞滋養下，開始在這群殘兵敗將的心底，無聲而頑強地蔓延開來。消息像野火，終將燎遍殘餘的角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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