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孩子在。”兒的聲音帶着疼，卻笑着，“他在跟咱們打招呼呢。”

竹安了的肚子，掌心下傳來輕微的，像有顆小銅鈴在輕輕晃。左眼的印記突然映出幅畫面：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正蹲在影冢前，手裡拿着支狼毫筆，往銅鈴上寫字，每個字都閃着銀，的眉心亮着個鈴形印子，左眼有顆和他一模一樣的淡胎記。

畫面剛散，斷脈崖方向突然傳來震天的銅鈴聲，像有無數鈴鐺在同時歡呼。竹安往崖頂看，只見聚蟲幡的木杆上，新掛了只最大的銅鈴，鈴口對着影冢的方向，鈴上刻着個模糊的字，像是“”，又像是“安”。

他低頭看向兒，正着崖頂的銅鈴笑，手背上的黃花印子和他左眼的印記同時亮了亮，像兩顆心在呼應。竹安突然明白，地脈從來不需要誰去“守”，只需要一代又一代的影子，把扎進土裡，把鈴音傳給風裡，就像老槐樹會結果，銅鈴會生花，護脈的故事，從來都在不經意的日常里，等着新的影子來續寫。

夜裡，竹安做了個夢，夢見潭底的嬰兒影子長出了手腳，眉心的鈴印子閃着，正往兒的影上爬。他想手去抱，那影子卻突然轉，左眼竟有顆小小的硃砂痣，像朵含苞的花。影子對着他笑，張開喊了聲“爹”，聲音清脆得像銅鈴響。

醒來時，兒正靠在他懷裡，手輕輕搭在肚子上，角帶着笑。竹安往窗外看，月下的老槐樹頂，那朵小黃花還在，花底下的銅鈴輕輕晃着，鈴音順着窗鑽進來，在地上拼出個名字——像是“念婉”，又像是“憶安”。

至於這孩子將來會養出怎樣的影，會守着怎樣的地脈？竹安不知道，但他能聽見，兒肚子里傳來聲極輕的鈴響，像在說：別急，我來了。

竹安被那聲極輕的鈴響勾得心頭髮，手往兒小腹上探，指尖剛到布料，就覺掌心一燙——兒手背上的黃花印子正往下滲銀，在他手心裡凝個小小的“婉”字，像當年綉在枕套上的針腳。

“在跟你打招呼呢。”兒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啞，眼尾泛着紅。竹安往窗外看，月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像幅攤開的畫，樹影里藏着無數細碎的鈴響，順着窗往屋裡鑽，在炕沿上拼出朵銀花。

天快亮時，村裡的狗突然全吠了起來。竹安披出門，見影冢方向飄着團黑霧，像塊浸了墨的棉絮，正往老槐樹的方向移。黑霧過，村民的影子都在地上打，張大爺的影子掉了只鞋，二柱子的影子了條胳膊，連學堂先生的影子都歪歪扭扭，像被過的紙。

“是影煞的怨氣化形了。”竹安出懷裡的牙墜子，紅繩被夜浸得發，“兒，拿照影燈來！”

兒剛把燈點燃，黑霧突然炸開，化無數小黑點，往村民的影子里鑽。被鑽進的影子立刻變得僵，張大爺舉着鋤頭往自家菜地里刨，把剛長出來的苗全鏟了；二柱子蹲在井台邊，一勺勺往井裡舀土，裡還嘟囔着“填了它，省得害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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