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安應着，往蛋里撒了把蔥花：“您先嘗嘗今晚的蛋羹，用山泉水做的，保准鮮。”

蒸汽在廚房瀰漫開來，混着蔥花的香味，把窗外的暮都染得暖烘烘的。丫頭和小胖墩趴在桌邊，盯着蒸鍋的眼睛亮得像星星，老母在院里踱步，時不時“咯咯”兩聲，像是在催着蛋羹快點。

竹安靠在門框上，聽着這滿院的聲響，覺得日子就像這蒸鍋上的紗布，看似平平淡淡，卻兜着滿噹噹的熱乎氣，怎麼也不掉。

蛋羹剛端上桌，老張頭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，燙得直哈氣，裡卻含糊着：“鮮！比城裡飯館的強多了。”丫頭和小胖墩捧着小碗，用勺子一點點挖着吃，蛋羹溜溜的，沾得角都是，兩人互相指着笑，笑得蛋羹都差點晃出來。

竹安剛坐下，就聽見院外傳來“嗚嗚”的哭聲，出去一看，是村西頭的小石頭，手裡攥着個破風箏，風箏尾斷了半截。“咋了這是？”竹安蹲下去問，小石頭搭搭地說：“風箏……風箏掛樹上了，我夠不着……”

“多大點事。”竹安拍了拍他的背，“吃完飯我幫你夠下來，再給你綁個新尾。”小石頭立馬不哭了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桌上的蛋羹，竹安乾脆把他拉進屋：“來，嘗嘗蛋羹，補補力氣。”

老張頭瞅着三個娃搶蛋羹，笑着說：“你這屋快託兒所了。”竹安給孩子們分完最後一勺，自己端起碗一飲而盡：“熱鬧點好，不然冷冷清清的，不像個家。”他收拾碗筷時，發現老母正蹲在牆裡，眼睛半眯着，料想是要下蛋，趕往旁邊撒了把玉米粒。

第二天一早，竹安就扛着鋤頭去幫老張頭收拾菜窖。菜窖在老張頭家後院，黑黢黢的，得舉着馬燈才看得清。“裡頭，你慢點走。”老張頭在前頭引路，馬燈的晃得人影忽大忽小，“去年的白菜幫子還在這兒，得清出去，不然新白菜要爛。”

竹安貓着腰把爛菜幫子往外拖，霉味嗆得他直皺眉：“您老也不早說，這都快料了。”老張頭在後面笑：“就等你這壯勞力來呢，我這老骨頭可扛不。”兩人折騰了一上午，菜窖總算收拾乾淨，竹安直起捶捶腰，看見牆角堆着箇舊竹筐，筐里裝着些玻璃彈珠，還有個缺了的布娃娃。

“這是您孫小時候玩的？”竹安拿起布娃娃，老張頭眼神暗了暗：“嗯，那年才五歲，跟你這丫頭一般大，纏着我編竹蜻蜓。”竹安沒再多問，把布娃娃揣進兜里：“回頭我給修修，讓丫頭們玩。”

回家路過王嬸家，王嬸正坐在門口曬白菜乾，見了竹安直招手：“過來幫我翻翻面，這太毒，別曬焦了。”竹安擼起袖子幫忙，白菜乾在竹匾里鋪得滿滿當當，帶着清甜味。“你張叔那白菜腌得地道，”王嬸邊翻邊說，“去年他送我一罈子，我配着窩頭吃，一頓能多吃倆。”

正說著，丫頭和小胖墩追着小仔跑過來，小仔“啾啾”着鑽進白菜乾堆，嚇得王嬸直喊：“別讓踩了！這可是要吃一冬天的！”竹安趕把趕出來，丫頭卻舉着個玻璃彈珠跑過來：“安叔你看，小石頭給我的，藍盈盈的像泉水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