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四年四月初九，金山路段。

這裡是大宋安北城到鎮北城最險要的一段，左側是峭壁如削，右側是深澗百丈，僅容兩車并行的路面像一條灰帶子掛在半山腰。春雪初融，山澗水聲轟鳴，在山谷間回不絕。

石三蹲在路邊一塊凸出的岩石上，手裡攤着羊皮圖紙，炭筆在上面勾畫。他穿着普通工兵營隊正的號褂，滿臉風塵，但眼睛很亮，像總在計算着什麼。旁站着這位鄆王府大家周福，此刻的他也換了布短打，但手指上的玉扳指和略顯白皙的，還是與周圍黝黑的工兵格格不。

“石隊正，就是這兒了。”周福指着圖紙上標紅的一，“標紅的地方，都是一就會塌的要害。”

石三接過圖紙細看。標紅有七：埡口的破殘留裂、山谷的臨時棧橋、一線天的排險支撐、兩山坡高危區、一路基薄弱段，還有最要命的是埡口懸空橋的承重柱。

“周掌柜，”石三抬起頭，臉上出恰到好的為難，“這些地方要是了……真會塌。到時候別說運糧車隊，人都過不去。”

“要的就是過不去。”周福低聲音，眼中閃着異樣的，“北疆的糧、遼東的鹽、燕雲的軍械，全指着這條路。斷了它，前線就得。”

石三沉默着，手指無意識地挲圖紙邊緣。他在心裡快速計算：埡口裂若擴大三寸，會坡但不會完全堵塞；棧橋斷一主梁，車過不去但人能過；一線天支撐撤掉兩，落石能控制在一丈範圍……

“石隊正，”周福見他猶豫，從懷裡出一個小布袋，沉甸甸的，“這是定金。事之後，三殿下許你五品武職，汴京宅院一座，黃金千兩。”

石三沒接錢袋，而是問：“三殿下要斷多久？”

“至一個月。”周福豎起一手指，“一個月，這條路不能通大車。等北疆起來，遼東糧道一斷，燕雲行營自顧不暇，高麗那邊……”

他意識到說，戛然而止。石三卻像沒聽見，繼續盯着圖紙：“一個月……那得斷得巧。既不能全塌了，全塌了朝廷必派大軍搶修，反而壞事；又不能斷得太輕，兩天就修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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