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，正是福建布政使司參議、巡海道主司，王明遠的大師兄——季景行！

廖元敬拄着有些卷刃的佩刀，半靠在腥的船舷邊，看着那張悉又帶着幾分急切的和氣圓臉，以及他後甲胄鮮明、殺氣未消的水師將，一時竟有些恍惚。海風裹挾着濃重的腥味撲面而來，刺-激着他因失而昏沉的頭腦。

這位季參議，是澎湖巡檢司名義上的頂頭上司之一，主管巡海道，廖元敬自然認得。之前定期彙報防務時在衙署見過面，這位上總是一副笑眯眯、如同廟裡彌勒佛般的和氣模樣，說話辦事也着文特有的圓。

可此刻，他卻出現在這剛剛經歷慘烈搏殺的海域，帶着大隊銳水師，如同神兵天降……這時機，未免也太“巧”了！

他張了張，乾裂的翕了幾下，想問什麼，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渾力氣彷彿被空，眼前發黑，晃了晃，就要倒下去。

“廖將軍！小心！”季景行見狀一個箭步上前，毫不介意廖元敬滿的污，手牢牢扶住了他幾乎栽倒的形，連聲催促隨其後的軍醫：“快！軍醫！快給廖將軍診治！還有這些傷的將士，一個都不能落下！”

廖元敬藉著力道勉強站穩，用力甩了甩頭，試圖驅散眼前的黑霧，聲音分外嘶啞：“季……季大人？你們……怎麼會……在此？”

他心中疑竇叢生，朝廷水師大規模出，絕非小事，怎會恰好出現在這片海域，又恰好趕在他們幾乎全軍覆沒的關頭？

季景行扶着廖元敬，示意軍醫趕上前理傷口，自己則低了聲音，語氣帶着後怕和一鄭重：“廖將軍，此事說來話長，但絕非巧合。是王明遠……是王副使！”

他並未挑明他和王明遠關係，畢竟場之中，波譎雲詭，若非必要，通常不會刻意宣揚，以免落人口實，或引來不必要的揣測與站隊，這是心照不宣的規矩。

季景行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詞句，繼續低聲道：“兩月前，王副使巡察台島各地，發現本地甘蔗種植規模與布政使司存檔的舊冊記錄差異極大，且收購環節似有貓膩。前幾日，王副使派人送來信，料定此番白糖外運，利益牽扯甚巨，恐非尋常商賈爭利那麼簡單，背後恐怕……水深得很。”

廖元敬心神一凜，強打神聽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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