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直隸正定縣，烈日當空，曬得人皮發燙。七月的滹沱河畔，暑氣與氣混雜蒸騰，比前些時日的暴雨天更添了幾分悶熱。

王明遠和陳香沿着剛剛經歷過洪水考驗的堤壩一路巡查過去，兩人都穿着半舊的青布直，袍早收了起來，圖個行方便。饒是如此，汗水依舊不斷從額角滾落，洇了後背。

這半個多月來，洪水退去後的善後事宜千頭萬緒。最主要的險雖然頂住了，但被大水浸泡、沖刷過的堤壩，都是患，需要仔細勘察，擬定詳細的加固修復方案。

王明遠手裡拿着炭筆和一本厚厚的冊子，不時停下腳步，對照着堤壩的實際況寫寫畫畫。哪裡需要重點加固，哪裡可以嘗試用新運到的水泥混合本地沙石進行修補，哪裡又必須徹底重建……他都一一標註清楚，附上簡要的施工要點和預估的料人工。

陳香則更沉默些，他手裡總拿着個自製的簡易水平尺和丈桿，時不時量一下壩的沉降、偏移，或者蹲下，捻起一撮被水泡過的泥土，仔細查看分和度。

他的冊子上記滿了各種數據，偶爾會抬起頭，指着某個點對王明遠說一句：“此地基下陷三指，需深打木樁，再澆水泥漿固基。”

兩人分工明確，一個把握大局和方案，一個提供準的數據支持，配合越發默契。

同時，王明遠心裡有個更大的盤算。水泥這東西，經過這次洪水的考驗，算是立住了。但它的用，絕不僅僅限於修補這幾河堤。

若能以此為基礎，結合前世的一些工程標準，搞出一套適用於河工、堤壩、乃至道、城牆修築的規範方案，統一用料、工藝和驗收標準，推廣全國，那該能避免多“豆腐渣”工程？能為朝廷省下多銀子？又能為百姓帶來多實實在在的安穩？

這個念頭讓他心頭有些發熱，但很快，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因為眼下還不是時候。

水泥的出現，已經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河工、漕運、城防……這裡面水太深了。自己現在只是個小小的翰林修撰，人微言輕，靠着這次搶險積累的一點聲和師父的庇護，勉強站穩腳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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