醞釀了六七日的沉天氣，終於在這日清晨，徹底發了。

沒有往常夏日暴雨前那綿綿細雨作為鋪墊，天際剛剛滾過第一聲沉悶的雷響，豆大的雨點便如同瓢潑般，毫無徵兆地、猛烈地砸了下來。

嘩——！

雨聲瞬間連一片，砸在臨時營房的油布頂棚上，發出震耳聾的轟鳴。營地幾乎是在幾個呼吸間就陷了白茫茫的世界，視線所及，一片模糊。

“來了！”王明遠從簡易床鋪上一躍而起，心臟不控制地狂跳起來。他一把抓過旁邊半的袍套上，衝出營帳，陳香也隨其後。

這營帳駐紮在正定縣城外、最為關鍵也最令人擔憂的主堤，由崔顯正帶人親自鎮守，其他的各壩口也都安排了負責的員，這是前日崔顯正便定下來的應對方案。

營地里早已人聲鼎沸，預警號角聲劃破雨幕，一聲接一聲，從滹沱河上游一路傳來，一聲比一聲急促。民夫、兵丁像螞蟻一樣從各個窩棚里湧出，在吏聲嘶力竭的吆喝聲中，扛起沙袋、木樁，沖向各自負責的區域。

這幾天的息時間，崔顯正幾乎是不眠不休，調了一切能調的力量，加固險工，疏散下游百姓。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這場憋了太久的暴雨，來勢必然兇猛，之前的平靜，不過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安寧。

王明遠上早已披上了蓑，但在這等暴雨下，蓑也形同虛設，冰冷的雨水順着脖頸往灌。他抹了把臉上的水漬，跟在前方那道緋袍影之後。

崔顯正雖形微胖，但此刻腳步卻異常沉穩，在一眾屬護衛的簇擁下，徑直登上了水壩旁的高地。

腳下，新加固的堤壩在雨水的沖刷下，泥土變得一片泥濘。民夫和兵丁們如同螞蟻般，在吏的呼喝聲中，冒着傾盆大雨，將一袋袋沙石力運送到堤岸最前沿，加固着可能出現的薄弱環節。

號子聲、風雨聲、水流聲混雜在一起，構一幅與天爭命的張畫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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