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道行在西苑的地位日漸穩固，沙盤上的 “神諭” 了他撬朝局的槓桿。每當朱厚熜捧着奏摺愁眉不展，或是在丹爐前為修仙進度煩憂時，他總能適時遞上一句似有所指的話，將話題引向朝堂的暗流。

一日，朱厚熜看着一份關於邊防軍餉拖欠的奏摺，眉頭鎖。藍道行正在一旁整理沙盤，忽然輕聲道：“陛下，方才神靈示警，說朝中似有碩鼠，將民脂民膏據為己有，連護國安邦的軍餉都敢染指。” 他說這話時，竹枝在沙盤上輕輕點出 “貪蠹” 二字，筆跡潦草卻力砂背。朱厚熜順着他的目看去，心中猛地一 —— 近來嚴嵩總以 “修道需重金” 為由，駁回戶部撥款邊防的請求，莫非藍道行說的 “碩鼠” 便是嚴家？

類似的暗示越來越多。藍道行從不對嚴嵩父子直呼其名，卻總在 “神諭” 中埋下伏筆。有次朱厚熜提及員任免，他便在沙盤上寫下 “小人結黨，賢路阻塞”；談及地方災，又會冒出 “賑災糧款，半路被截” 的字句。這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投朱厚熜的心湖，起初只是泛起漣漪，漸漸地便激起懷疑的浪濤。他開始留意嚴嵩遞上來的奏摺，發現其中多有飾太平之詞，對貪腐之事絕口不提；朝堂上那些對嚴家唯唯諾諾的員，也愈發顯得面目可憎。

朱厚熜的微妙變化，沒能逃過嚴嵩的眼睛。這位在場爬滾打數十年的老狐狸，很快察覺到藍道行背後的作。他先是讓嚴世蕃去查藍道行的底細，發現此人早年在嶗山並無過人之，所謂 “通神” 不過是些江湖伎倆。“一個江湖騙子，也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樣？” 嚴嵩着那份調查報告，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里。

嚴家父子對付藍道行的手段，比對付朝臣更為狠。他們知道藍道行靠着 “神諭” 立足，便從這裡下手。嚴世蕃買通了藍道行邊的一個小太監，讓他在沙盤的白砂里混細鐵，又在竹枝頂端暗藏磁石。次日藍道行作法時，竹枝在沙盤上歪歪扭扭，寫下的 “神諭” 竟了 “嚴嵩乃國之棟樑”。朱厚熜看後雖未怒，卻皺起了眉頭 —— 往日流暢的字跡為何突然變形？

一計不，又生一計。嚴嵩藉著朱厚熜讓他核查修仙用度的機會，在奏摺里晦地說：“藍真人沙盤示警，多與實事相悖，恐有宵小之輩暗中作梗，誤導聖聽。” 他還附上一份清單，列舉藍道行近日常在宮外與 “不明份之人” 接，暗示其勾結外臣。朱厚熜本就對前日的 “神諭” 存疑，見了奏摺更是心頭一沉，雖未降罪，卻也減了召見藍道行的次數。

宮牆的空氣愈發張。藍道行察覺到自己被監視，每次作法前都要親自檢查沙盤和竹枝，甚至換上自己帶來的白砂。他在沙盤上寫下 “佞構陷，忠良蒙冤”，試圖挽回朱厚熜的信任，卻被嚴嵩反咬一口，說他 “因失寵而怨懟，假託神意誹謗大臣”。雙方的鋒不再遮掩，沙盤上的字跡了彼此攻訐的武，道觀里的香煙中都夾雜着火藥味。

陶仲文夾在中間，表面上兩不相幫，暗地裡卻向朱厚熜進言：“修仙之道，貴在清靜，若被俗務紛擾，恐難正果。” 這話看似勸皇帝專心修道，實則是在排藍道行 —— 畢竟藍道行的崛起，早已威脅到他 “首席方士” 的地位。朱厚熜被各方說辭攪得心煩意，時而覺得藍道行忠心可嘉，時而又懷疑他別有用心，時而信任嚴嵩老持重，時而又對其權勢到不安。

西苑的丹爐依舊咕嘟作響，煉出的丹藥卻摻雜了權力的苦。員們見皇帝對嚴家的態度搖擺不定，有的開始疏遠嚴嵩，有的則趁機結藍道行，朝堂上的派系之爭愈發混。而那座象徵著修仙聖地的萬法殿，此刻更像一個巨大的漩渦，將修仙的虛妄與政治的骯髒卷在一起，讓其中的每個人都不由己。誰也說不清，下一次沙盤上出現的字跡，會將這場角力推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