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葩皇帝合集_第56章 軍糧被剋扣(1)
河北諸州的軍營早已聞不到煙火氣,斷糧的第十五日,伙夫們把最後一捧野菜倒進鐵釜,枯黃的馬齒莧混着凍爛的草在沸水裡翻滾,冒出的熱氣裡帶着土腥氣。士卒們圍坐在篝火旁,凍裂的手指攥着陶碗,碗沿的缺口割得生疼。有個剛滿十六的小兵啃着樹皮,牙齒裡塞滿木屑,忽然 “哇” 地哭出聲來:“我娘說打完仗就有糧吃,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?”
監軍使夏魯奇的靴底沾着半尺泥雪,他踩着營帳間的冰碴子巡查,每一步都陷進沒膝的枯草。帳外的旗杆上,“唐” 字旗被風吹得破了個大,像只垂死掙扎的鳥。他掀開副將的帳簾,見那人正用匕首刮著馬鞍上的舊皮,刮下的碎屑混着雪水往裡塞,結滾的聲響在死寂的營中格外刺耳。
“夏監軍,再不想辦法,弟兄們就要嘩變了!” 副將的聲音嘶啞如破鑼,角沾着棕褐的皮屑,“昨日有三個兵跑了,被抓回來時,懷裡還揣着沒吃完的觀音土。”
夏魯奇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珠滴在結冰的地面上,瞬間凝暗紅的冰晶。他連夜寫好奏報,將沿途看到的殍、啃樹皮的士卒、空的糧倉一一記下,字裡行間都浸着淚。快馬加鞭趕到時,他的貂裘已結滿冰殼,靴子里的雪化水,凍得腳踝又紅又腫。
興教門新宮的暖閣里,李存勖正蹲在錦墊上,手裡捧着桿鎏金秤。劉皇後的梳妝台擺滿了錦盒,打開的盒子里堆着鴿卵大的珍珠,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。他用銀鑷子夾起顆珍珠,小心翼翼地放在秤盤裡,秤桿微微翹起時,忽然拍手笑道:“這顆足有一兩二錢,比上次西域進貢的那顆還大!”
夏魯奇掀簾而,寒氣裹挾着雪粒撲向燭火,讓珍珠的暈晃了晃。他 “噗通” 跪在金磚上,奏報上的墨跡被手汗洇得發皺:“陛下!河北諸軍斷糧半月,士卒煮野菜、啃樹皮為生,再不解救,恐生嘩變啊!”
李存勖頭也沒抬,正用絹拭着那顆大珍珠,指尖的金蹭在珠面上,留下淡淡的痕迹。“知道了。” 他漫不經心地應着,忽然對後的伶人說,“這顆珍珠串在冠上,定能過楊貴妃的風頭。”
“陛下!” 夏魯奇膝行幾步,額頭撞得地面咚咚響,“昨日貝州已有士卒鬧事,若不是末將及時彈……”
“讓他們再忍忍。” 李存勖終於抬起頭,眼神裡帶着被打擾的不耐煩,他指了指案上的戲服,“劉皇後新排了《霓裳羽舞》,明日就要登台。等朕演完這場,自有賞賜下來。”
夏魯奇如遭雷擊,哆嗦着說不出話。他着滿桌的珍珠,忽然覺得那些圓潤的珠子都變了河北士卒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,帶着無聲的控訴。劉皇後從屏風後走出來,鬢邊斜着支珍珠步搖,聞言掩輕笑:“夏監軍未免太小題大做,當兵吃糧本是天經地義,幾頓怎就鬧起來了?”
李存勖把那顆大珍珠丟進錦盒,發出清脆的撞聲:“皇後說得是。你回去告訴他們,好好守城,朕的賞賜不了。” 他揮揮手,像趕蒼蠅似的,“退下吧,別耽誤朕給珍珠稱重。”
夏魯奇走出暖閣時,只覺得天旋地轉。新宮的金牆在下刺得人睜不開眼,他忽然想起河北營中那些凹陷的臉頰,想起奏報里寫的 “殍盈路”,嚨里湧上一腥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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