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三年的臘月，都城的雪比往年更冷。前蜀的宮牆剛換下王衍的 “大蜀” 旗，就被一群穿着錦袍的伶人踏破了門檻。景進揣着李存勖的旨，帶着二十個伶人直闖後宮，後跟着的軍背着空麻袋，靴底在金磚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—— 皇帝說了，蜀地的珍寶，凡能搬的，都要運回。

王衍的寢殿里，珍珠簾還垂在窗前，每一顆珠子都有拇指大小，串珠的線是南海進貢的冰蠶。景進手撥了撥帘子，珠子相撞的脆響驚得樑上的燕子撲稜稜飛起。“這帘子不錯，” 他對後的伶人說，“拆下來，當心別掉一顆珠子。”

伶人們立刻搬來梯子，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着線。有個小伶人不小心掉顆珠子，滾到龍床底下，景進頓時踹了他一腳：“廢！這一顆珠子能買你十條命！” 小伶人趕趴在地上索，指甲裡被地板磨出了。

偏殿里的玉磬更讓他們眼饞。那套編磬是用和田暖玉雕琢而，共十六枚，敲擊時音能穿三層宮牆。楊婆兒抱着最大的一枚玉磬，笑得眼睛都眯了：“陛下見了這個，定會賞咱們黃金萬兩！” 他沒注意到，磬上刻着的 “承平” 二字，正被他的指紋蹭得模糊。

搜刮最起勁的是史彥瓊。他在王衍的凈房裡翻出個夜壺，竟是用整塊翡翠雕，壺和壺把上鑲嵌着七顆鴿蛋大的紅寶石。“這玩意兒都鑲寶石，” 他舉着夜壺對着看，翡翠的綠與寶石的紅在雪下映，“蜀主真是會。” 旁邊的伶人趕找來錦盒，墊上綢把夜壺裝了進去，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。

百姓們躲在街角，看着伶人們把後宮的珊瑚樹、水晶燈、瑪瑙棋盤往馬車上搬，個個敢怒不敢言。有老人想起郭崇韜平定蜀地時，嚴士兵搶掠，還開倉放糧救濟災民，如今卻被這群戲子如此糟蹋，忍不住抹起了眼淚。

整整五十輛馬車，從都到，走了三個月。車碾過秦嶺的積雪，過黃河的冰面，把蜀地的珍寶一點點拖向中原。景進坐在最前面的馬車裡，懷裡揣着從王衍梳妝台搶來的金鏡，鏡背上刻着的仕圖被他挲得發亮。

同四年的上元節，宮的廣場上擺滿了這些 “戰利品”。珍珠簾掛在臨時搭起的彩棚上，過珠子灑下，在地上映出細碎的斑；玉磬被伶人們敲得叮噹作響，配合著《霓裳羽舞》的曲調，引得百姓們紛紛圍觀。

最惹眼的是那個翡翠夜壺，被擺在紅綢鋪就的高台上，旁邊還立着塊牌子：“蜀主溺，寶石鑲嵌，天下無雙。” 景進拿着玉簪，時不時撥弄一下上面的紅寶石，引得圍觀者陣陣鬨笑 —— 有人覺得新奇，有人覺得荒唐，更多的人則想起了那些在戰中失去家園的蜀地百姓。

郭廷誨就站在人群里。他穿着素的喪服，父親郭崇韜的靈柩昨日剛從都運回，棺木上還沾着未乾的漬。當他看到那些悉的蜀地珍寶 —— 父親用生命換來的平定，竟了伶人炫耀的資本，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。

“爹……” 他着那掛珍珠簾，想起父親出征前對他說的話：“等爹回來，就把蜀地的糧食分給百姓，讓他們過個好年。” 可如今，糧食沒見到，卻來了這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。

伶人們還在表演。楊婆兒穿着王衍的龍袍（改小了尺寸），拿着個玉如意，模仿蜀主的樣子扭作態，引得李存勖哈哈大笑。“你們看，” 皇帝指着那些珍寶，對邊的劉皇後說，“還是戲子會辦事，比郭崇韜強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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