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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葩皇帝合集_第20章 戲班建親軍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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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年暮春的軍大營,紫宸殿方向飄來的脂香混着馬糞味,在演武場上空瀰漫怪異的氣息。李存勖披綴滿珍珠的明鎧,站在新築的點將台上,指尖漫不經心地挲着台沿的雕花。台下三百名 “從馬直” 士卒正列隊待命,銀甲在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——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,這些鎧甲更適合掛在戲台的道架上,而非真正的戰場。

這支親軍是李存勖稱帝後力排眾議組建的。那日朝會,當他說出 “選伶人充任親軍” 時,郭崇韜的朝笏都差點掉在地上:“陛下,親軍乃國之利刃,豈能讓戲子執掌?” 李存勖卻捻着剛蓄起的鬍鬚笑了,聲音裡帶着戲文念白的腔調:“郭相公有所不知,戲台上能演好英雄,戰場上也能當好勇士 —— 你看那楚霸王,不就是戲文里走出來的真英雄?” 最終,他還是從教坊司挑了三百伶人,給他們配上最良的甲胄,取名 “從馬直”,意為 “跟在朕馬前的親衛”。

隊列中最惹眼的當屬楊婆兒。這伶人年近三十,麵皮白凈得像剛剝殼的荔枝,哪怕穿着厚重的鎧甲,也掩不住那氣。他腰間懸着柄仿製的青龍偃月刀,刀鞘上鑲的假寶石在下閃閃爍爍 —— 這是李存勖親自賞賜的,只因他演活了《過五關》里的關雲長。

楊婆兒原是街頭的雜耍藝人,靠翻筋斗、耍花槍糊口。半年前景進帶着他宮獻藝,當他臉上抹着硃砂、頷下粘了五尺長髯,一聲 “俺乃解良關雲長” 吼出來時,李存勖正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頓。那唱腔里的豪邁雖帶着三分刻意,卻恰好撞進了這位戲迷皇帝的心坎。“這才是關二爺的氣派!” 李存勖拍着案幾好,當即賞了他良田百畝、錦緞千匹,還破格把他編從馬直,讓他做了個 “都頭”。

此刻演練的是騎兵沖陣科目。楊婆兒騎着匹子最溫順的白馬,馬鐙被特意調低了三寸 —— 他實在太矮,尋常馬鐙夠不着。即便如此,他還是坐不穩馬鞍,雙手攥着韁繩,指節都泛了白。教騎的都虞候在一旁看得直皺眉,這楊都頭學了三個月,連最基本的 “單馬盤旋” 都沒學會,拉弓時胳膊抖得像篩糠,出的箭能飛到哪裡全看天意。

“楊都頭,穩住!” 都虞候忍不住喊道。話音未落,楊婆兒催馬時竟把韁繩纏在了手腕上。白馬馱着他慢悠悠地往前挪,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假人靶,他慌得猛力後拽。那馬原是宮裡頭拉車的駑馬,從沒過這般驚嚇,猛地人立而起,前蹄在空中蹬。楊婆兒尖一聲,像片落葉似的從馬背上摔下來,重重砸在鋪着細沙的地上。

“哎喲!我的!” 楊婆兒抱着右在地上打滾,鮮順着管滲出來,染紅了下的黃沙。他臉上的脂被冷汗沖得一道一道,哪還有半分關二爺的威風。

李存勖在點將台上看得真切,臉 “唰” 地變了。他一把扯掉頭盔,銀冠上的紅纓胡,三步並作兩步衝下點將台,靴子踩在沙地上陷出一個個深坑。“怎麼回事?!” 他蹲在楊婆兒邊,聲音里的怒意幾乎要把人燙傷。

隨軍的軍醫提着藥箱飛奔而來,跪在地上哆嗦着診脈,手指剛搭上楊婆兒的腳踝,就被對方疼得一腳踹開。“回陛下…… 楊都頭他…… 他的脛骨斷了……” 軍醫結結地回話,額頭上的汗珠滴在地上,瞬間被黃沙吸了進去。

“廢!” 李存勖猛地抬腳,狠狠踹在旁邊的都虞候口。那老將踉蹌着後退幾步,鐵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他原是李克用時期的 “義兒軍” 員,跟着老晉王南征北戰三十年,上的傷疤比軍功章還多,此刻卻只能 “噗通” 一聲跪在地上,頭盔滾到李存勖腳邊。“臣罪該萬死!” 他額頭抵着沙地,“可楊都頭他…… 他實在學不會騎啊……”

“住!” 李存勖的怒吼驚飛了樹梢上的麻雀。他指着地上疼得齜牙咧的楊婆兒,唾沫星子濺在對方臉上:“他演關二爺時何等神威!溫酒斬華雄、千里走單騎,哪樣不是威風八面?定是你這老東西教得不好!” 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拔高,“即日起罷去你的職務,去馬廄鍘草贖罪!啥時候把馬料鍘得比麵還細,啥時候再來見朕!”

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出大營,傳遍了城。軍老兵們聚在伙房裡,藉著昏暗的油燈議論紛紛。“當年跟着先王打柏鄉,我斷了三肋骨,陛下(指李克用)親自給我喂葯,”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兵啐了口唾沫,“如今倒好,一個戲子摔斷,竟讓跟着先王出生死的都虞候去鍘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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