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元年的宮，丹陛之下的朝笏如林，卻掩不住空氣中的躁。李存勖剛在祭天儀式上下十二章紋的袞服，便迫不及待地拋出一道詔令：“傳朕旨意，教坊司史彥瓊為鄴都刺史，楊婆兒為蔡州刺史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隊列前排的老臣們已炸開了鍋。宰相豆盧革的朝笏 “噹啷” 掉在金磚地上，他踉蹌着出列，花白的鬍子抖得像風中的蘆葦：“陛下萬萬不可！刺史乃一方父母，需知民生疾苦，豈能讓伶人擔任？”

李存勖斜倚在龍椅上，手指漫不經心地敲着扶手上的饕餮紋。他剛在太廟獻祭了三支復仇箭，此刻龍袍上還沾着祭祀用的柏葉香氣。“豆相公此言差矣，” 他忽然坐直子，聲音裡帶着唱戲時的拖腔，“你看那戲台上，紅臉的是忠臣，白臉的是臣，分得清清楚楚。他們演得好，自然能當好 —— 難道不比那些只會咬文嚼字的酸儒強？”

站在階下的史彥瓊聞言，趕往前挪了半步。這伶人原是教坊司的笛師，因在《包公斷案》里把開封府尹演得活靈活現，深得李存勖歡心。此刻他穿着簇新的緋袍，腰間玉帶卻系得歪歪扭扭，臉上還帶着未褪盡的油彩。

“陛下聖明！” 史彥瓊尖着嗓子附和，“臣定會把鄴都治理得像戲台一樣，鮮！”

三日後，史彥瓊赴任的隊伍浩浩開出。他坐着李存勖賞賜的鎏金馬車，車廂兩側掛着戲台上用的七彩流蘇，車碾過青石板路時，流蘇上的鈴鐺叮噹作響，倒像支迎親的隊伍。隨行的除了百名伶人裝扮的隨從，還有十車從庫拉來的錦緞 —— 這是他特意求來的，說要給鄴都城 “換件新裳”。

鄴都城門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。當史彥瓊踩着鋪在地上的紅氈子下車時，立刻有隨從扯着嗓子喊：“刺史大人到！爾等還不快跪迎？”

百姓們面面相覷。鄴都自安史之後便多經戰火，歷任節度使都是披甲帶刀的武將，何曾見過這般墨登場的員？有白髮老者巍巍地說：“自古只有跪天子、跪父母，哪有跪戲子的道理？”

“大膽！” 史彥瓊當即變了臉，從袖中掏出李存勖親賜的金牌，“陛下有旨，本刺史代天巡狩，便是天子親臨！不跪者，以抗旨論！”

刀斧手 “唰” 地出兵，寒映在百姓驚恐的臉上。最終，黑的人群還是緩緩跪下，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史彥瓊得意地捋着山羊鬍，忽然指着城牆道：“這牆太舊了，配不上本刺史的份。來人，把錦緞都掛上！”

隨從們七手八腳地爬上城牆，將五六的錦緞往磚裡塞。紅的、綠的、紫的綢緞在風中飄揚，把這座飽經滄桑的古城裹了個花團錦簇的戲台。有老兵着城牆上的綢緞，忽然想起當年與李克用一起攻打鄴都的日子，那時他們用鮮染紅的城牆，如今竟被戲子的綢緞玷污。

史彥瓊卻在城樓下拍手好：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！本刺史要讓全城都像戲台一樣鮮，讓百姓們天天都像看戲！” 他轉頭對隨從說，“去，把那些賣菜的、打鐵的都來，本刺史要教他們唱《盛世歌》—— 唱得好的，有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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